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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歲時翻譯新舊約聖經/巴克禮博士談(陳曉能醫師提供)

八十六歲時翻譯新舊約聖經/巴克禮博士談



無論東洋或西洋,獨自一人完成翻譯新舊約聖經的困難事業的實例,並不多見。馬丁路德以德語翻譯新舊約聖經的事蹟被宣傳出去,而受稱讚,不輸他的宗教改革的功績。但是那是路德壯年時代的成就,而且他的翻譯中有多處遠離原文的意義。



巴克禮博士今年八十六歲,當他著手翻譯舊約聖經時是八十歲。世界雖廣,像他這樣的高齡,擔任這樣困難的事業的實例,除他以外絕無第二人。並且巴博士的翻譯是始終一貫忠實於原文,這一點是與路德所譯的聖經迥然不同。

據說,巴博士自開始翻譯舊約聖經以來,每天不間斷地祈禱:「請准許我活在世上,直到翻譯聖經的事業全部完成」。由此可知巴博士悲壯的決心,這是一則軼事。巴博士所改譯的羅馬字聖經,對於改善台灣話的語法有顯著的效果,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這一點與路德所翻譯的德語聖經對於德語的語法的貢獻,是一樣的。



我(指巴克禮博士,以下同)在一八七三年(明治六年)由英國來到廈門,翌年(一八七四年)航行到達台灣。當時在台灣已經使用羅馬字聖經,那是大約一百年前翻譯的漢文聖經,再轉譯為台灣話的聖經。但是從原文翻譯聖經時,已經有不少的誤譯;再加上從漢文轉譯為羅馬字時又增加不少錯誤,所以這本當時在臺灣採用的羅馬字聖經,是與原文聖經的意義相差很遠。



        如果引用當時使用的羅馬字聖經的錯誤為例,從漢文聖經轉譯為羅馬字聖經時,所發生的主要錯誤是因為漢字的字義的複雜。例如:「命」字,至少有「生命」的意義與「命令」的意義兩種,在希伯來書中,把「生命」的意義的「命」字,誤譯為「命令」的意思。又羅馬書中的「足」字,原來是「足夠」的意思,誤譯為人的「腳」,這是比較顯著的例子。



        並且這本作為羅馬字聖經的「底本」的漢文聖經,是一本很受批評的譯本。原來這本漢文聖經(不是現行的中文聖經)是一百五十年前,受派來東洋的英美宣教師,傭聘數名的漢學教師共同翻譯的產品。很遺憾地,這些擔任漢譯聖經的記述的漢學教師,把重點放在文法與語法,結果是遠離聖經原文的意義。



        所以這本翻譯完成的漢文聖經,文章是很美,絕不輸給四書五經,對於念慣漢文的讀者是沒有難讀之處;可是卻對原文不忠實。假使一個有翻譯經驗的人,他會知道,如果要忠實於文章就與原文遠離,如果要忠實於原文便使文章拙劣。要使兩者都能完備是相當困難的。尤其是要翻譯一本像聖經這樣萬人必讀的書,更加上一層的大困難,我是這樣想的。



        一八八四年(明治十七年)法國軍艦進攻台灣,駐在台灣的宣教師都順從領事的忠告,暫時往廈門避難。如此駐在台灣的宣教師,能夠一起聚集;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就舉行宣教師會議,決定改譯聖經。即使滿場一致讚成改譯聖經,但是沒有一個人志願擔當翻譯的責任。所以那次會議決定把翻譯的責任分配給許多宣教師分擔,並指定各人應該翻譯那一部份聖經。



        恰巧,翌年(一八八五年)在台南的新樓,成立一家專門印刷教會刊物的印刷所;由台灣各地送到的翻譯原稿即刻在此處印刷,印好的譯文再分配給台灣各地的牧師,得到各種批評意見;以此作為參考隨時改訂,以期得到完備的譯本。我今天還保存當時印刷的美國宣教師傑普先生的腓立比書譯本。其目的是要展示當時翻譯的羅馬字台灣話譯本的體裁。



        駐在台灣各地的多數教師,各人分配一部份的聖經,各人翻譯分擔的部份,這種翻譯的計劃根本就有缺點。第一,文章缺乏統一性,讀者閱讀很困難。其他還有種種缺點,所以不出幾年,這種翻譯就告中斷。



        然而希望一本接近原文的羅馬字聖經能夠出版問世,這種渴望與熱心在臺灣各地正在醞釀著。於是在一九一三年(大正二年),在廈門再發起改譯聖經的會議,以前一次翻譯失敗作為鑑戒,這次決定要敦聘專任者。而且將其大任委託我。



        我得到多方面的援助,(當時八十六歲)立刻赴廈門,聘請三個漢學的教師,共同著手翻譯工作。兩年後翻譯完畢,立刻送到日本橫濱的福音印刷所印製。當時因為聽說,該印刷對於基督教書籍的出版甚表支持;當然,我也赴橫濱。很幸運的,印刷工作很順利地進行,翌年(一九一六年,大正五年)的五月,改譯的羅馬字台灣話新約聖經出版;在台灣,廈門以及南洋等地出售。



        以往的羅馬字聖經,是舊約方面比新約錯誤多,在教會內主要是使用新約較多,所以我就計劃先改譯新約聖經。



        很榮幸的,這一本羅馬字台灣話的改譯新約聖經在各地獲得好評,並普遍地使用。這本新約經是從希臘文的原文直譯,來代替以前從漢文轉譯的。也許它的文章與文法難免有拙劣的地方,但是這本書是盡我力量翻譯與原文一致的;所以當我念這本台灣話聖經時是與念希臘文的聖經時完全一樣的心情;因此,這本台灣話聖經是很接近原文聖經。



        我曾經在台灣神學院講解羅馬書,那時因為採用改譯以前的羅馬字聖經,有幾次在解釋聖經之前,需要預先訂正羅馬字聖經的誤譯,有這種麻煩發生,但是自從這本改譯的聖經完成後,上述的麻煩自然消除。



        此後,再經過十年,到一九二五年(大正十四年)在廈門開會決定要改譯舊約聖經。而且我又再度受委託從事翻譯的工作。我已經到了老年(當時八十歲)的緣故,對於自己的能力沒有十分的確信,起初想辭退;但是有駐在台灣的宣教師們的熱心鼓勵,並受到英國母會的讚成與激勵,終於答應擔當此責任。

        我們作宣教師的有一個規定,就是服務六年可以回國休假一年,正當我答應翻譯舊約聖經時,我已經服務四年,再過兩年就可以回國休假。然而翻譯的工作至少需四、五年的長時間,如果開始翻譯就要在中途回國休假,那麼翻譯的工作就必須中斷;假使取銷休假,就需繼續逗留八、九年不能回國;因此我就事先得到英國宣道會的許可,在著手翻譯之前,就是在台灣只服務四年即回國休假。



        於是在一九二七年(昭和二年)春天,從英返回台灣任地的途中,直接到達廈門,著手聖經的翻譯。很幸運的,數年前改譯新約聖經時,曾經協助過的漢字教師二人仍住在廈門,就再敦聘他們二人來協助翻譯。



        翻譯舊約聖經時,我採用希伯來語與英語改譯聖經;漢學的教師們是很少使用漢譯聖經。然後那時使用的漢譯聖經,不是往年的譯本,而是很接近原文意義的另外一本譯本。此後四年之間,我的健康得以保持,工作順利進行,按照預定的進度於一九三一年(昭和六年)終於完成舊約聖經的翻譯。



        為了出版已經翻譯完成的羅馬字台灣話的舊約聖經,我航行到上海,直接到上海的商務印書館接洽。而且在一九三二年(昭和七年)的一月,已經校正到第一○四七頁,就是到達耶利米書,料想不到卻在中日之間發生上海事變,連商務印書館也遭受兵火的災難,我的羅馬字聖經的原稿與活字都損失。



        我一年間的辛勞全部化為烏有。那時我的年齡已經是八十四歲,所以我感覺非常悲痛。雖然如此,但是還有一份原稿保存在我的手中,所以過去四年間的勞苦沒有白費。



        我認為萬事皆休,於是暫時回到台灣,為了計劃重新印刷,不斷利用書信探詢上海的狀況,渴望平靜的時期能早一天來臨。



        還好,上海事變不久便平靜,一九三二年(昭和七年)十月,我再度赴上海,從事印刷事宜。工作很順利地進行,一九三三年(昭和八年)八月四日,終於把舊約聖經的最後一頁校正完畢,我懷著滿腔的喜悅向上帝感謝而回到台灣。



        此後版本全部完成,新裝訂的羅馬字台灣話聖經二十部利用包裹寄達台灣,那是一九三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正是聖誕節。如此,我自舊約聖經的創世紀至新約聖經的啟示錄為止,已經全部譯作羅馬字的台灣話。



        為了這很榮幸的事,我常感謝上帝。但願這本改譯的新舊約聖經,能給許多人閱讀,賜許多利益給眾人,因此多蒙福,這是我迫切的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