箴言小札 —-何世莉老師

先訴情由的,似乎有理; 但鄰舍來到,就察出實情。(箴十八 17)

The first to present his case seems right, till another comes forward and questions him. (Proverb 18:17)

華神新的學年有許多改變。有新的學程。招生工作也會提前一個月進行。這也意謂著我們老師們需要提早開始閱讀及初步審核報考生的申請書。我過去的經驗是,每次當我看報考的申請資料時,就會想起蔡珍莉老師的提醒:就是要特別關注考生的推薦函。每位同學需要提供三份來自不同人的推薦函。蔡老師堅持最佳的情況是三份推薦函一定都要寫「極力推薦」,不可以只寫「推薦」而已。蔡老師認為若沒有三份的「極力推薦」,老師們需要三思,因為此考生可能存在著某些問題。
有一次我找蔡老師的時候,我發現蔡老師真的很認真在看那些「推薦函」,像在解經一樣地認真,很嚴謹。她會去思考與分析推薦人這樣寫真正的意思是什麼。這位牧者只是寫些客氣話還是寫出真實的情況。
我必須承認,我不太想看那些「推薦函」。第一,因為是用中文書寫的;第二,因為是手寫的,我常看不太懂。雖然不喜歡看,我也得好好看。我想蔡老師那麼在意「推薦函」是對的,因為箴言十八章十七節說:「先訴情由的,似乎有理;但鄰舍來到,就察出實情。
這短短經文有三個人物:第一者就是先說的人,第二者是指鄰舍,第三者是指判斷者,是聽兩者的敘事。中文的翻譯與英文的NIV 加了一個字「似乎」或 “seems”。 在原文都沒有這個字。若把「似乎」拿掉,經文變為「先訴情由的,是有理;但鄰舍來到,就察出實情。」就是第一者所說的,聽者把當作是有理了,事情搞定了。
講到第二者時,中文翻譯用「鄰舍」,英文只寫「another」。我認為「鄰舍」是很合適的,也符合原文。用「another」是把第一者與第二者的關係含糊。「鄰舍」就是要指出第二者與第一者是有關係的,不是陌生的。第二者不是不相干的人,乃是對第一者的為人知情的人。
這經文關注的是,第一者因優先訴說就能享受一句諺語「人是無辜的,直到被證明有罪」。就是我們常說「先講先贏」。但第二者來時,看起來本是合理的,其實是可疑的。
第一者的敘事是被第二者質疑,有兩個可能的原因。第一,第一者弄虛作假。這個人刻意扭曲他的論述。簡單說他是個騙子。騙別人也騙自己。為了某些益處就弄虛作假。這就是人性的邪惡
第二,第一者有盲點。他真心認為事情是如此。但因為人是有限的,受他社會地位的限制。他的眼光與理解能力是不能夠十分完全。他不像上帝是無所不知的,所以第一者的論述也被視為可疑。


我們現在處在一個人事物非常複雜、多元、多面向的世代與社會。人對人、事、物無法有全面的瞭解。
不只人、事、物本身相當複雜,我們也處在「作假」是普遍現象的環境中。網路與媒體充斥很多假資訊,甚至照片,經過美編的已屬正常。並且,現在社會,「誠實」已是不受歡迎的美德。其實,我們可以思考在面對任何人時,「無罪推定原則:人是無辜的,直到被證明有罪」還是合理、有智慧的前題嗎?還是該改為「人是有罪的,直到被證明無辜」呢?其實,這個經文的道理,在我們的生活中時時都在應用。
當我們去看醫生,醫生進行了診斷。可能我們還會另外去找第二位醫生來確認第一位醫生的診斷,找「second opinion」。特別是被診斷為需要動手術或花費多錢的病症。
在婚姻輔導方面也是如此。一位輔導一定會想聽夫婦雙方的故事,才能夠有效的幫助這對夫婦。英文有句話說:「There’s always two sides to the same story.」
當我們只聽單方面的故事因而接受,將之視為合理、視為定論,那我們就沒有依照智慧者所講的諺語了。那為什麼我們不這樣作呢?台灣人具有重視關係的文化。所謂「有關係就沒關係、沒關係就有關係」。其實,不只台灣,菲律賓更是如此。也許正因有關係,我們就很快且不質疑地接受了第一者的故事。我們認為因為我們認識他、與他有關係,是我們的親人、朋友,他說的就算。可是智慧者卻不認為這樣作是有智慧的。他會想聽第二者的故事來幫助他判斷。因為智慧者深諳人性,他了解人的本性是有限的,也是邪惡的。他會認為雖然有關係,還是要聽第二者的陳述才是智慧的路線。


在學術界亦復如此。我們在研究某個議題時,不會只看一本書或只看某作者所有的書籍。好的研究必然是看越多書越好。不同作者、不同年代、不同傳統的書。手上第一本的書我們不會視為是絕對的或是有它就搞定了。
學術界中,後期的學者或新書比早期的學者或舊書,常有更好的研究與論述。可能因為後來有更好的方法或更多的資料可供研究。我們會看最新出版的書,不是舊書。
新舊約也是如此。聖經的新舊約部分都是上帝的啟示。但新約常被視為是上帝最後且最完整的啟示,甚至把舊約看為是部分啟示,是美事的影兒而已,不是本物的真像。舊約只是預表耶穌,耶穌與教會才是本物的真像。
當我在教導同學為什麼要用批判式看書時,我也會提到箴言十八章十七節的經文。我也會給這兩個原因。學者再有學問,絕非聖人,也會扭曲他的研究或曲解經文。他們有讀多少書與他們是否誠實沒有直接的關係。並且學者因為是人,所以有限,無法掌握人事物的複雜性。
身為第二者,當我們與第一者有不同的敘事時。願我們不要先入為主地以為第一者是騙子,故意弄虛作假。這樣的論斷是對人性的兩個特徵不夠理解。我們姑且相信(the benefit of the doubt)第一者,或許他的敘事只反映人本來就是有限。他對你的敘事真的不知道。所以與你的敘事有所不同。
這節經文是以第三者或判斷者的角度寫,但我們也可以從講述者(第一者)的角度來延伸這經文。身為講述者,知道自己是個人,我們也必須對自己的人性有認知。身為基督徒,我們很常說:「我是罪人,我是有限的人,我能力不足,我不太懂。」我們在禱告時或在分享給別人時,這句話不難說出來,而且講得極其自然。我們會自我承認,我們的罪,與有限。畢竟這是我們基督教信仰的教義,基督教信仰的人論。
一旦我們遭人質疑,或別人想多問來澄清時,甚至提醒我們的盲點或不足的地方時,我們就自覺受傷,或不被信任。接下來的反應,就是不接受、抗議、拒絕別人提醒,防衛性變很強。被別人質疑的確會讓人心裡受傷,實屬正常,也是人性,我們應該容忍這樣受傷的感受存在,但是希望這受傷的感受不至惡化,而演變成抗議,乃至發怒生氣。
看起來這兩條的信念(人是有限的、人是邪惡的)以及它的種種意含,我們不只是用在別人身上,也必須用在自己身上。這兩條信念,我們該好好的內化。願我們學會自我反省,也學會辨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