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道人的楷模—-劉清虔牧師

傳道人的楷模 219期中台院訊

 

在大戶人家,不但有金器銀器,也有木器瓦器;有作為貴重的,有作為卑賤的。人若自潔,脫離卑賤的事,就必作貴重的器皿,成為聖潔,合乎主用,預備行各樣的善事。[提摩太後書二20~21]


序曲

讓我們先從一個故事談起。1813年出生的丹麥哲學家也是神學家的祈克果,曾寫下一個比喻,名曰「小丑」。他寫道:
在丹麥,有一個小村莊來了一個馬戲團,其中的小丑很得大家的喜愛,總會把人逗得哈哈大笑。有一天,馬戲團旁的庫房著火了,老闆馬上叫小丑到旁邊的村莊求援,並呼籲大家疏散,因為,火勢不小,且風向使火正朝村莊過去。此時,已著裝完畢準備上台的小丑,來不及更衣,就穿著小丑服前往村莊。村民見到了小丑,把他的叫喊當作是馬戲團在開演前用來招攬生意的廣告,他們為小丑鼓掌,也為小丑的舉止哈哈大笑。小丑見沒有人理會他的喊叫,急得跳腳,甚至哭泣;他想要嚴肅起來,告訴大家,這不是什麼把戲,而是著火了;只是,他的哭泣換來更多的笑聲,人們認為他的表演真是棒極了。最後,大火吞噬了整個村莊,連同馬戲團都夷為平地。


祈克果的比喻很清楚,他認為當時的牧師就像小丑一樣,他的任務就是帶給大家歡笑,基督教成了滿足人所有慾望的尤物,人們喜歡聽牧師傳講激勵的信息。待有一天牧師覺醒,知道基督快再來,開始發出末日的吶喊,而他的嚴肅、他的激動,只是讓信徒聽了覺得比以前更加精彩、好笑。然而,不久之後基督再來,所有人悉盡毀滅。


一百年之後,哈佛大學神學院的教授寇克斯(Harvey Cox)寫了一本書叫《世俗城市》(The Secular City),在書中他引用了這一個故事,他認為小丑的信息是對的,只是衣服穿錯了,他穿著表演服出去通報,讓人覺得這彷如另一場表演。相對的,基督教若是高高在上,神聖不可侵犯,如何能讓在一般世俗世界的人瞭解明白呢?這使得不管牧師如何傳講,都只是讓人當作是另一種形式的小丑而已。

這本書問世後隔年,現在的榮譽教宗本篤十六世,也就是當時年僅四十歲的神學大師拉辛格(Joseph Kardinal Ratzinger)在對杜賓根大學的學生公開演講「基督教的本質」時,引用了寇克斯的思想,認為如果今日基督教仍披著中世紀的外衣,要如何在廿世紀呈現基督教的真貌?但另一方面,我們又是否真能用廿世紀的語言來傳講具兩千年歷史的基督教?拉辛格
更進一步問:我們是否夠理解這個世界?基督教的傳講者必須知道,他與聽眾是處在一個相同的世界,這可不是只改變一下衣著就可以辦到的。


 

第一樂章 無可取代的僕人
我們要明白,我們正處在iphone要出第六代的時代。過去,當我們低頭,是為了要禱告;現在低頭,是為了滑手機。這是一個三C產品無法離身的時代,我們要如何向這一群人傳講基督教?而我們又如何期待一個整天internet、microsoft、ios的人有一天能站在講台上傳講歷久彌新的信息?他們又如何能帶領一群極為世俗的人去認識那一位永恆不變的上帝?我們應該與他們分別,或是與他們和同?


當我在思考「傳道人的楷模」這個主題時,首先我就想到,當年上帝呼召我成為祂的僕人時,我就問自己一個問題,到現在已超過廿年了,我還在問:「在這樣一個時代,在台灣這樣一個社會,上帝呼召像我這樣一個人,到底祂有什麼心意?有什麼目的?」上帝不會無緣無故呼召一個人,但是,祂呼召我的用意何在?其實,我們當然希望能有傳道人的楷模,可供我們學習,但是,我必須說:傳道人是沒有楷模的,因為,每一個被呼召者都是上帝無可取代的僕人。
我們要去學習誰呢?是耶穌嗎?耶穌獨行奇事、廣行神蹟,瞎眼看見、瘸腿行走、死人復活,祂三年之久,從未主持過一場告別式,而牧師卻有主持不完的告別式。學保羅嗎?這人寫了一半的新約,他曾經歷思想的巨大轉變,為基督的緣故被鞭打五次、被棍打、被石頭K,最後被砍頭。學坡旅甲嗎?他讓獅子撕裂了他的身體。我們如何能像愛任紐、特土良、居普良那些偉大的護教士;甚至是那位真的為天國緣故自閹的俄利根?還有,那捍衛尼西亞信條的亞他那修及後繼之迦帕多家三教父,他們的堅持讓人為之動容。


安坡羅修呢?以素人之姿被米蘭的信徒拱出來作主教,就真的放棄一切財產,全然奉獻,影響奧古斯丁信主、甚至要求作錯事的羅馬教皇迪奧多西認罪悔改。而歸正的希坡主教奧古斯丁則力抗伯拉糾,並寫下《上帝之城》這本巨著。還有那雄才大略的教皇大貴格利,既是教會產業的管理者、牧者、講道者,又是政治家、神學家、音樂家,留下了葛立果聖詩
(Gregorian Chant)。我們怎能學耶柔米?他一個人把聖經從希伯來文與希臘文翻譯成拉丁文,至今仍是天主教最重要的譯本。誰有能想到,那論證上帝存在幾乎沒有破綻的「本體論論證」是安瑟倫在他的祈禱中發展出來的?論學問,誰又及得上宇宙博士大亞爾伯,還有天使博士阿奎那?僅得年四十九歲的阿奎那,寫下了《神學大綱》、《駁異大論》、《哲學總論》以及無數篇的精彩講章。
如果讓他活到八十九歲,我們神學院可能得讀廿年才能畢業。來到宗教改革時代,馬丁路德一生不斷向前衝,彷如當年幾乎打在他身上的雷一直跟在身後;百病纏身的加爾文也散發著超越常人的意志力,窮畢生之力寫下《基督教要義》。當然,也少不了那位十八世紀的偉大傳道人約翰衛斯理,他直接影響了衛理公會、循理會、聖潔會、聖教會與拿撒勒人會。


這些人哪一個人是我們的楷模?我們能學哪一個人?沒有,沒有一個可以學的,因為,他們每一個都是獨特的。他們都是在他們的時代被上帝特別呼召出來,然後忠誠地完成了他們的使命與任務。有些傳道人必須風塵僕僕、四處奔忙,去傳揚主道;有些則是安安穩穩、一生待在一間教會,陪伴每一位信徒迎接每一天的旭日,然後共看每一個夕陽。與他們同度生活中的喜怒哀樂、一同走過生命中的生老病死。我們是哪一種?


因此,我們每一位獻身者都是無可取代的,都要把自己放在一個正確的位置上;而要把自己放在正確的位置則需要智慧。我們必須極為慎重審視我們的呼召。「呼召」其實就是一種對生命的阻礙、一種打擾,它會中斷我們原先的人生計劃。就像我大學讀的是社會學,第一名考入哲學研究所,原以為會繼續出國讀博士,然後回來任教。沒想到上帝的呼召臨到,於是到台灣神學院就讀。原以為放棄了學術之路,上帝卻讓我到世新大學、基督書院與信義神學院教學。畢業後來到屏東牧會,兩年後按牧,然後三十八歲擔任議長。卸任後,被邀請到美和科技大學老人服務事業管理系擔任助理教授,然後副教授、系主任。這一切,都不是我可以計劃並安排的。
一直到現在,我都在問自己:「在這樣一個時代,在台灣這樣一個社會,上帝呼召像我這樣一個人,到底祂有什麼心意?有什麼目的?」我沒有答案。我們大家都得不斷問這個問題,然後,在上帝為我們安排的位置上忠於所託、完成使命。


第二樂章 無可比擬的信仰
事奉上帝的人很多,當上帝呼召我們成為「傳道人」,我們就應是一個「傳道的人」,然而我們必須追問:我們對所信所傳的道認識多少?對基督教我們瞭解多少?基督教與猶太教、伊斯蘭教有什麼不同?都是對同一位上帝的敬拜。猶太教就不必說了,伊斯蘭教的教義宣稱:阿拉呼召亞伯拉罕(易卜拉欣),使他成為大國,但祂揀選以撒,而非以實馬利;在形成以色列族之後,先知摩西出現,頒佈阿拉的律法。後來以色列人犯了個錯,就是把律法看得比阿拉重要,於是阿拉又差另一位先知耶穌來到,耶穌不斷違背律法,就是要讓以色列人從律法本身轉而面對阿拉。爾後,基督徒又犯了個嚴重的錯,就是把先知耶穌看得與阿拉同等;於是阿拉便從以實馬利的後裔中揀選最後一位先知,就是穆罕默德。他只是先知,是傳阿拉旨意的人;穆斯林就是一群遵行阿拉旨意的人。


請問:基督教與他們不同之處何在?核心就在:耶穌基督。耶穌基督就是整個基督信仰的中心,我們藉由耶穌來認識上帝、透過耶穌來領受聖靈。我們所信的上帝是一位「在耶穌基督裡的上帝」。加爾文就說:「上帝將一切要給予人的益處都置放在耶穌基督裡。」得到耶穌基督,就是取得了上帝一切的恩惠。耶穌基督就是「道」所成的肉身,身為傳道人,我們必須明白基督教是什麼?基督教就是一套從一位絕對者上帝所頒佈的絕對命令。既是神聖的,就與世俗有別;既出於神聖者,就是絕對的。牧師要傳講的信息,就是要使人去認識這位神聖者,並神聖者對人的一切心意,這心意便記載在聖經裡。
神聖,因而成為基督教的第一個本質。


以做禮拜為例,禮拜就是在神聖時間進入神聖空間敬拜神聖的上帝。摩西時代,凡違逆安息日律法的,到傍晚就拖出營外打死;今天,禮拜天就是基督徒的安息日,誰敢在禮拜天不去敬拜上帝?只是,現在還有誰把做禮拜視為神聖而絕對的?當上帝要求人「盡心、盡性、盡意、盡力」愛祂時,就表示我們不能留下一絲一毫的心思來愛世界、愛自己。當這位絕對者
下令,我們自當全心順從。因此,什麼是罪?
罪就是:上帝Yes,而我們No。當我們去做上帝所禁止的,或不去做上帝所命令的,這都是罪。其次,基督教就是這一支十字架。傳道人一生所要傳的就是「基督並祂釘十字架」。


而十字架只有一個意思,那就是:死亡。當耶穌說:「若有人要跟從我,就當捨己,背起他的十字架來跟從我。」請問當時的聽眾作何感想?在他們有限的生活經驗裡,如果看到有人背十字架,就知道那人必是一位被判死刑的人,而他不久將死在自己所背的十字架上。因而,基督信仰便體現出任何一位意欲追隨基督的人,必須抱著必死的決心來跟隨祂。傳道人亦復如是。那麼,傳道人還想為自己打下什麼天下?為自己建立什麼功績?我們就是要用這一支十字架來對抗這世界的一切誘惑、災難、逼迫,以及從四面八方而來的千軍萬馬。


基督教更是在向世界宣告天國的存在。天國可以小到在我們心裡,也可以大到充滿整個宇宙;天國是內在性的、也是外在性的;是概念性的、也是實體性的。當世界的一切過去了,天國仍是永恆存有的。所以,我們必須認知:基督教是神聖而不是世俗的、是絕對而不是相對的、是全然而沒有保留的,以天國對觀現世、從永恆對觀暫時。祈克果更明白表示,基督教是一種弔詭,當人想要得到,他就會失去;他得到一切,就會失去所有;但他若為主失去所有,就會從主得到一切。就如同那位自覺不配的稅吏,基督以他為義;那位拿出兩個小錢的寡婦,基督以她的奉獻為多。還有,基督教更是令人不悅的,它會阻止我們去追求一切不屬上帝國度的事,它會促使人走一條背反世界的道路。


基督教不是一堆的口號、不是牧師的才氣、不是熱鬧的氣氛。現在的教會正把基督教帶到一條膚淺化的道路上去,許多信徒饑渴慕義走進教會,是否有真理可聽?現在,空洞、膚淺、腹中無料的傳道人太多了。如果有一位法師,在努力修行的過程中心中一直得不到解脫,當他走進教會,也許在敬拜讚美時就轉身離去了。若他一直留到牧師講道的時間,他能從牧師的口中聽到深刻、深沉、深入的道嗎?
這是我們的責任。當年,在韋斯敏斯德大教堂,每一個禮拜天都有許多倫敦最有學問的教授、學者走進去,要聽鍾馬田牧師講道。基督教是一個無可比擬的信仰,能為人指點迷津;而基督教信仰的深度,必須由我們這些傳道人彰顯出來。


第三樂章 無與倫比的聖言

在宗教改革之後,唯獨聖經的口號喊出,聖經就成為新教唯一的權威。而改革宗信仰也深信,在這一本聖經完成以後,上帝就不說話了。祂曾藉摩西、歷代先知來說話,祂的話也成為肉身,就是耶穌基督,當聖靈來,更是為耶穌作見證,因此,聖靈充滿的人,都一定放膽傳講上帝的道:基督。上帝的話歷久而彌新,故歷代傳道人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將上帝的話語鮮活地栽種在信徒的生命之中。如果,上帝在聖經完成之後還會對人說話,那麼,祂就有可能對穆罕默德說話、對斯密約瑟說話,《古蘭經》與《摩門經》也可能是上帝的話了。身為基督教的傳道人,我只認《聖經》是上帝的話語,上帝的話全部在聖經裡。

為什麼要成為傳道人就得讀神學院?因為,神學院用各種方式教導人對聖經有透徹的認識。講道不是有一張嘴就能講的,而是要對上帝的話有充足的認識。有些傳道人,說句實在話,在神學院畢業時聖經連一遍都沒有完整讀過,讓人深覺不可思議。我想起了約翰加爾文,他在廿六歲時寫了初版《基督教要義》,爾後一生不斷在修訂。當我們閱讀《基督教要義》這本教義的書時,可發現整本聖經似乎被加爾文看透了,基督教教義就是從這一本聖經而來的。加爾文整理了基督教的教義後,就上台講道,他所講的道來自一套正確的教義。由聖經形成正確的教義,再用正確的教義來解釋聖經。這是加爾文留給我們的典範。


如果,我們都能如加爾文一般,先建立一套完整的教義,再正確地解經;就不會被一些奇怪的特會所帶來的奇怪的信息牽著鼻子走。教會應該以上帝的話語為導向,而不是以教會事工為導向;後者要搞組織領導,前者則盼望使信徒都被上帝的話語浸透。我們千萬不要忘了基督教的本質是什麼?其實很簡單,就是「上帝說話,人聽話」。當上帝說話,就自然分出兩種人,一種是聽話的、另一種是不聽話的。上帝對人只有一個期待,就是要人聽祂的話又照祂的話去行。
在伊甸園中,上帝對亞當說:「園中所有的果子你都可以吃,唯獨分別善惡樹的果子你不可以吃,你吃的日子必死。」結果亞當吃了卻沒有死,反而活九百卅歲。如此的結果可從兩方面理解:其一,上帝說謊,其二,上帝對死亡的認知與一般性的認知不同。上帝當然不可能說謊,因此,理由自然是後者。當亞當順服上帝命令時,保有與上帝的和諧關係,對上帝而言,亞當是個活人;然而,當亞當違逆了上帝的旨意(即是犯罪),他與上帝和諧的關係受到破壞,有了罪的隔絕,從上帝的眼中看來,他犯罪那一剎那就已經死了。
我們必須明白:起初,上帝說話,造了世界;又說話,指引人類;但亞當犯了錯,致使人與上帝隔絕。爾後,上帝再說話,命摩西
訂律法,百姓卻不遵守;既不遵守,上帝就差先知來提醒,他們還是不聽,並沙害先知。於是,國家滅亡並有四百年之久上帝不說話了,


及至時候滿足,上帝的話語親自來到世界,成為人並救贖人。祂亦要求人要愛祂並遵守祂的誡命,最後,基督將用祂的話審判全地。如果,上帝用祂的話造了世界、也用祂的話(基)救了人類,最後仍用祂的話進行審判。那麼,教會最重要的就不再是那些火熱的敬拜、不斷拓展的事工、或能急速增長的策略或方法,而是作為真理的上帝話語。
上帝的聖言因而是無與倫比的,而我們的任務就是將上帝的真理傳揚出去,那聽而接受的就得救,不聽又拒絕的就沉淪。因此,當我們講道,就是將生命之道與死亡之道同時呈現在信徒的眼前。約翰諾克斯曾說:「傳道人若沒有忠誠傳講上帝的道,就是犯了誤人罪,因為他誤了這些聽講的人。」的確,信徒若沒有從牧者聽到上帝真實的心意,沒有照上帝的話語去行,將來必被上帝棄絕。因而,我們就必須確定我們在台上講的道是正確的,這極其重要;故神學院三年,我們豈不應全心全意專注在聖經上呢?
我認為傳道人應該順從一種法則,就是「太監法則」。意思是:不要以為當傳道人會受人尊敬,這是不可能的。傳道人如同太監,受人歧視是正常的。然而,當太監手裡拿著一份「聖旨」時,人人都當下跪。牧師屬靈的權柄來自上帝的話語,當牧者講真理,人人都當聽從;講自己的話語,就沒有理由要人聽從了。所以,讓我們更專心研讀聖經,好在將來成為忠誠的傳講者。


第四樂章 無堅不摧的牧者

牧師,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因為,傳講上帝的話語是何等的神聖與嚴肅。我自己身為牧師與教授,深知二者之間的差異,我認為教授比較好當,而叫牧師太沉重。首先,教授每年都對不同的學生講一樣的東西,例子笑話每年重覆講;牧師卻是每週對相同的會眾講不一樣的東西,連例子笑話都不能重覆。其次,教授會將最簡單的道理用最艱深的學術用語來傳講,讓人聽不懂而認為他很有學問;牧師卻要用最簡單的話語將天國的奧秘向會眾解釋,有時簡單到讓人覺得他沒有什麼料。
再者,教授教的學生,基本上程度都有其一致性,教材的預備較輕鬆;牧師所面對的會眾卻從不識字到PH.D都有,程度差異彷如天地,講道的難度很高。教授可以恐嚇沒有來上課的學生,牧師卻必須去探訪沒有做禮拜的信徒。論難度、深度、愛心、耐心,牧師都高過教授;但是若論薪資、論聲望、論地位,牧師卻遠遜於教授。因此,叫牧師太沉重。


教會信徒是如何看待牧師的?因為我們是神學院畢業的,所以,我們應當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台上講道、台下探訪,主日學裡的創世記班、福音書班、先知書班、啟示錄班都當由牧師來上課。如果牧師沒有能力上這些課,信徒就會質疑:牧師,你不是神學院畢業的嗎?信徒就是如此看待牧師的。所以,牧師若沒有教授一般的學問,又如何能成為一個稱職的牧師?有一句話說:I have to be a good scholar in order to be a good pastor.(我必須先成為一位好學者,為的是成為一個好牧者。)

我們對聖經的嫻熟程度,直接影響信徒對牧師的尊重程度。我自己在神學院畢業之後,比在神學院時期更用功。
佛教裡講了一個相當有意思的概念,叫做「四依」:1.依經不依論:經是佛陀親自傳講的法,論則是弟子們對經所作的詮釋。2.依法不依人:遵崇傳法者所傳之法,而非以傳法者為尊。3.依了義不依不了義:了義乃為真確的知識與理解,不了義則是那些模糊不清的道理。4.依智不依識:智慧不等於知識,智慧是勝過知識的,擁有佛法的知識不等同於就懂得佛法的智慧。


基督教亦復如此。基督教有一部聖經,卻有無數的註釋,聖經擁有絕對的權威。而牧師只是個講道的人,並非道本身,信徒要聽從主道,而只有在牧師所講的是主道的情況下,才聽從牧師。還有,對上帝的話語必須有清楚的理解,才能有清楚的傳講。最後,擁有聖經知識並不一定就能有信仰智慧。因而,對即將成為牧者的我們而言,從年輕時的求學到一生事奉上帝的歷程,我們能否累積大量的知識,並藉以型塑高深的智慧?讓信徒在我們身上汲取那用之不竭、取之不盡的生命智慧。
牧師可能是全能的嗎?國學大師南懷謹曾經在一個禪七的法會上對一群法師說:「從前,人們對出家人是十分尊重的,文人雅士若交得一位和尚朋友是很驕傲的,因為,法師與文人一樣,同樣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行草隸篆無一不精,但他還有一樣是文人沒有的,那就是佛法。他們懂的,和尚懂;他們不懂的,和尚也懂。但是現在,佛經普及了,人人可閱讀,於是情況相反了:你們懂的,他們也懂;你們不懂的,他們也懂。」


我們當牧師的,何嘗不是如此?我們只是手捧聖經的一群人而已嗎?我們也應該什麼都懂才是。一個神學生應該學會哪些知識呢?神學基本上分為理論神學與實踐神學:

A.理論神學:聖經神學、教義神學、歷史神學、神學哲學、倫理學
B.實踐神學:牧會學、宣教學、禮拜學、教育學、靈修學
讓我們好好的忖度,神學院三年我們應該學些什麼?有哪些課程是學校沒有提供的,我們必須自行補足。神學院三年,能學到什麼東西?其實能學到的不多,重要的是學到讀書的方法。我們應該向老師們學習方法,有了方法,將來就可以不斷吸收各種知識。傳道人必須用功,盡一切力量來求學,做個無堅不摧的牧者、傳道者、護教者。


第五樂章 無可撼動的決心
我要分享一下我自己蒙召事奉的經歷:1996年我從台灣神學院道學碩士班畢業,我是當年第一名畢業的學生。神學院三
年,我同時在世新大學、基督書院教學,我也是學生十分喜愛的老師之一。依長老教會的規定,畢業生必須以抽籤的方式來分派。我的禱告是:「每一日我主,我懇求三件事:1.在北部不要在南部、2.不要去牧師剛走的教會、3.不要去要建堂的教會。」首先,我對北部很熟悉,對南部全然陌生;再則,牧師剛離開的教會,裡面一定有紛爭,而我不是善於處理紛爭的人;最後,我曾在青少年時期親眼見到牧師在建堂過程中的辛勞,我自覺不是這塊料。


我懇求主紀念我如何用功讀書,如何認真教學,能垂聽我的祈禱。抽籤的日子終於來到,共有十四人,我抽到十四號。由抽到一號的同學開始上台抽即將分派的中會,像是台北中會、新竹中會、台中中會……等。抽到七號、八號時,我就眼睜睜看著濁水溪以北的名額滿了,於是心情開始下沉。最後,只剩下兩個名額,就是高雄與屏東。當十三號同學抽到高雄中會時,我曉得我的去處了。我不知道上帝為何如此安排,不僅不是在台北,而是到最南端的屏東,當時黑道的故鄉。


一週以後到屏東中會報到,參加中會的秋季議會,知道有兩間教會提出傳道師申請,兩間的牧者都剛離開。我心想:慘了,不管到哪一間,肯定被捲入紛爭的歷史共業之中。最後,知道要到崁頂教會去。當時,我甚至不知道全台灣有一個鄉叫作「崁頂鄉」。當日會議完,我得搭晚上的飛機回台北,一位牧者在送我到高雄機場前,帶我順道到崁頂教會去看看。一抵達,就發現兩位慈眉善目的長老站在教會門口歡迎我。第一位長老見我年輕,便問我:「我看你很少年,你是幾年次的?」我說:「55年次的。」他說:「我民國54年就作長老了。」我肅然起敬。另一位則笑容滿面說:「真是歡迎你來我們教會,等你來以後,我們就要建堂了!」


聽完這句話,我幾乎要暈倒在地。坐在飛機上,我望著一片漆黑的窗外,心想:我是造了什麼孽呢?為什麼三個禱告都落空?上帝為什麼不垂聽我的祈禱呢?我的結局是:屏東、牧師剛離開、教會要建堂。我無法理解上帝為何如此安排。上任以後,才知道不僅有家族之間的紛爭、也有政黨之間的紛爭,小小的鄉間教會並不怎麼平靜。我開始嚴厲地講道,該責備就責備、該安慰就安慰、該稱讚就稱讚;信徒從剛開始的反抗,到理解體諒,最後全然支持。當教會漸上軌道,也漸了解上帝為什麼要派我到這裡來。人的聰明仍勝不過上帝的愚拙。我深度明白:上帝永遠知道什麼是最好的。


傳道人的任務就是講上帝的話,講台就是「砲台」而不是「吧台」,上帝的道應該向所有邪惡的勢力開砲,而不是僅讓人陶醉其中。傳道人應向先知一般,即使眾人不聽,亦應如實傳講,在上帝面前作忠心的僕人。一個合上帝心意的教會應該是傳道人「正確理解上帝的話、忠誠傳講上帝的話」,而眾信徒「清楚聆聽上帝的話、切實遵行上帝的話」。這樣的傳道人一定會受苦,繼前所提及的「太監法則」之後,還有另一個叫「口香糖法則」,就是:信徒可能會把你當作口香糖一般,放在嘴裡咬、攻擊你、毀謗你,但終究不敢把你吞下去,最後還是得把你吐出來。
如果,不敢指責信徒的錯誤、沒有講真理的勇氣,不要作傳道人,因為當我們看到他們一步步走向滅亡時,如何能不出聲警告他們,把他們從錯誤的道路中引回?而保羅的故事正向我們說明一個傳道人無可撼動的決心、一個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魄。


第六樂章 無可指摘的品德
當我要讀神學院的時候,我的父親曾對我說過兩句話,首先是告誡我不可以「兩年傳道、三年牧師、破草寮仔不願居」,意思是勉勵我謙卑、努力事奉上帝,不要只為自己的前途汲汲營營,像是在鄉下地方待上一、兩年,就想往大城市、大教會跑。其次是「作傳道人三種皮要厚:臉皮、嘴唇皮、膝蓋皮」,意思是傳福音不要顧惜自己面子,得時不得時,總要傳福音;講上帝的話不要怕得罪人,該講的就要講;努力祈禱專注靠主,沒有人能單靠自己,來作成上帝的工。到現在我仍記憶猶新,每當事奉有異動的可能性時,沒有上帝的感動,絕不敢輕舉妄動。

我們要知道,當我們進入一間教會事奉時,教會的信徒必定用雪亮的雙眼注視著我們,要聽我們說,要看我們做。他們已經見過了許多的牧者,各種形態的牧者如過江之鯽。


曾有一位弟兄在我牧會幾年之後來找我,對我說:「牧師,我觀察你好幾年了!」我乍聽之下,有些許驚訝:他怎麼在觀察我、又如何觀察我,隨後他又說:「我發現你做的跟你說的是一樣的。幾十年來,牧師我看透透了,很多都是嘴上說得很好聽,但是做的又是另外一回事。」我聽完之後,倒吸一把空氣。我相信,一定不是只有他,許多人都在觀察,看你這個牧者跟其他人一不一樣。
有時候,我們牧者到基督教書房去買東西,就會說:「我是牧師,可以打幾折?」這些店員有的還沒有信耶穌,但看多了牧師的嘴臉,或許也不想信耶穌了。或者有教會牧師拿假發票到出納那裡去申請,就像我曉得有一位牧師,很少在家裡開伙,卻可以一個月拿兩、三張瓦斯的收據去申請費用。教會出納同工一定會給,但是在他眼裡又是如何看待這樣一位牧師?若牧師貪小便宜,又如何能得到人的尊敬與信任?


我常在想:為什麼在佛教的世界裡,法師年紀愈大,就愈受尊敬;而在基督教世界裡,牧師年紀愈大卻愈被嫌棄?基本上有兩個原因,其一就是教會對牧者有錯誤的期待,他們認為牧師是教會的工作者(church worker),因此,教會喜歡四十來歲的牧師,三十出頭的太年輕,五十五以上的乏人問津。其實,牧師應該是一位靈性的領導者(spiritural leader),教導並引導信徒走在人生正確的道路上。另外一個原因就是,牧師本身的道德問題,一旦生命有瑕疵、道德出了問題,就很難得到人的尊
重。

牧師在道德上會遇到幾種麻煩,除了上述關於「錢」的問題之外,另一種就是「色」的問題。有恩賜的牧師、長得帥的牧師、說話有磁性的牧師,都容易引起女信徒的愛慕;稍有差池的關心,就容易迸出危險的火花。當牧師犯錯,可以用「牧師也是人」來搪塞嗎?我們要知道,牧師是不一樣的人。教授可以外遇、離婚,牧師可以嗎?教授有私領域,牧師有嗎?牧師的生命是開放的、生活是開放的、家庭是開放的。牧者本應受到更高標準的對待。在我們可知的範圍內,就已經見到好幾位有恩賜的牧師,在性的事上跌倒了,實在可惜。


我們身為牧師的,有兩個既神聖,又沉重的任務。第一就是,讓人在我們身上見到「基督的面容」。佛教徒可以在大雄寶殿上見到佛陀的金身、見到他的莊嚴法相;而當人走進教堂,要如何見到基督的面容?當然是在牧師的身上。當牧師的道德破碎,基督的面容就破碎。第二就是,讓人安心。如同詩篇廿三篇整首詩所揭櫫的,不管是青草地、溪水旁、或在死陰的幽谷,或在敵人面前,牧者讓人感到「安心」。不管教會的信徒或他們的家庭發生什麼事,或是教會有什麼驚濤駭浪,牧者的存在,能讓人安心。


因此,傳道人在靈性的修煉上就必須到位。法師們必須要打坐,一坐下去就是幾個小時;牧師們則是要跪下去,如果跪不下去,就不要站上台去。但是,跪下去並非意謂要跪幾個小時,而是要讓自己的生命全然活在禱告之中。跪下去時是用嘴巴禱告,起來以後用整天的行為來禱告。這就是聖經所要求的「不住的禱告」。這樣,祈禱就為我們的生命蓋上一層防護罩,將一切外在世界的誘惑阻隔起來,使我們免於受害。

當我們進入內室,打開電腦,我們在做什麼,沒有人知道。網路的世界充滿了罪惡、誘惑。教會的青少年如何可能週間在家裡看A片,週日卻在教堂裡帶敬拜讚美?而牧者又如何能一邊過著敗德的生活,卻又在講台上傳講基督聖道?我們若不在道德上無可指摘,如何能事奉上帝?當記得,上帝是輕慢不得的,我們的上帝乃是忌邪的上帝。


終曲

開學了,三年在神學院的歲月,需要在知識上有熱切的追求,除此之外,也必須在心志上有更穩定的紮根,更要將生命中不合神心意的渣滓,在靈性修煉的過程中全然煉淨。有一天,就能夠「成全完備、毫無缺欠」,站在台上宣講聖道,成為「合上帝心意」的僕人。
就像這次營會的經文所言:「人若自潔,脫離卑賤的事,就必作貴重的器皿,成為聖潔,合乎主用,預備行各樣的善事。」
編者:此文為學前培靈會講員劉清虔牧師之文字稿,因內容精彩特別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