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現今」(The Eternal Now)—王崇堯老師

「永恆的現今」(The Eternal Now)
時間是人們最在意,也是最不留意。人們常問:「現在幾點?」「今天幾號?」但也很容易讓一天過去,一月流逝‧,一年消失。第四世紀教父奧古斯汀就曾在其〈懺悔錄〉中省思說:「當沒人問我時間是什麼時,我知道時間是什麼;但當有人問我時間是什麼時,我卻不知道時間是什麼。」時間無法看見,不能聽也無法摸,但時問很實在,如芬蘭人諺語所說:「沒有一件東西比時間更實在」。然而,時間的消逝也很快,像古拉丁語所描述的「時間飛走了」(Time flies!)

希臘哲學家亞里斯多德雖把時問定義為「一種繼續不斷的量」(a continuous quantity),但如何衡量時問這個數量卻說不知道。他說:「現在(now)是介於過去(past) 與將來 (future) 之間,然現在有多久呢?(How long is now?)我不知道。」難怪7百年後,當奧古斯汀過到同樣問題時,也只能說:「時間存在時,我們才能衡量它。不過,過去已經不存在了,將來也還沒有存在,現在是存在,但當你要去衡量它時,現在已經又變成過去。」這也如同神學家田立克所說約,當我們想到「存在」時,現在的時刻不是已經過去了嗎?現在不就是過去和未來不斷變化的分界線嗎?然而,除了過去的「不再」(no more)和未來的「還沒有」(not yet)之外,什麼都沒有的話,我們將一無所有。

奥古斯汀曾對「時間」提出一個信仰看法,他認為「過去」與「將來」並不是「客觀的」存在,它們只是「主觀的」存在於人的靈魂中,時間可說是靈魂注視現今事物的擴張。由此,奧氏認為時間在人的靈魂中以「回憶」(memory)、「注視」(attention)、及「期待」(expectation)等三種形式存在。
「注視」是「現在事物」被人的感官知覺所體察,是在靈魂的意識中進行。「回憶」是「過去事物」的影像在現在的時刻湧現,而「期待」則是人因著現在所體察到的影像而預先想到「未來事物」。因此,時間可理解為人的心靈對過去事物的回憶、對現今事物的注視及對將來事物的期待。經由時間的省思,最終人的一生是個具有時間性的生命擴展,聽從上主對人內在靈魂的召喚而前進!

存在主義哲學家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在「存有與時間」(Sein und Zeit)書中,也以「此有」(Dasein)來稱呼人是一個具有時間性的存有(Sein),人是在時間的領域內理解自己的存在。人從存在的經驗去「存憶過去」、「行動現在」及「期待未來」。問題是人如何在時間內作個「真實屬已」的人,如何傾聽自己良心的呼喚,不致迷失於「人們」(we)日常生活中常見的「閒話」、「好奇」、及「模稜兩可」呢?
海德格進而認為人不能「遺忘過去」,不能不去理會過去是構成現在的成因;因此人要「重温過去」,從往事把捉深長的意義來影響現今。人也不能「度日現在」,隨波逐流地淹沒自己;而是「活出現今」,珍惜現今的每一剎那的抉擇來發展未來;重要的是人也不能「空等未來」,懶散地坐以待斃,而是「期待可能」,造就真正屬己的真我。

神學家田立克(Paul Tillich)從海德格的「存有論」發展一種體察「時間之有限性」的生命神學見解。他說作為一個在時間內有限性的人,其基本問題是去經歷死亡與存有的焦慮(anxiety)。田立克說此存有的焦慮非同於恐懼,因為恐懼集中焦點在明確的危險來源:如疾病、挫折或不幸意外等。這些恐懼,人可經由對抗或以工作克服來與恐懼取得協調。但是焦慮卻是不同,它不源於任何明確的事物,它源自於意識,意識到未來「死亡的焦慮」(anxiety of death),一種本體自我肯定的威脅;現今迷惘「虛無的焦慮」(anxiety of meaninglessness),一種精神自我肯定的威脅;及對過去犯錯「良心不安」的焦慮(anxiety of condemnation),一種道德自我肯定的威脅。
死亡的瞭解不只是害怕在意外或戰爭中死亡,或面對重大無可醫冶的疾病時那種死亡將臨的不安。死亡也源於人們了解到本身在「時間內」的有限性,無法保有永生不死。意識死亡的來臨是作為有限的人最明顯的一種存在基本性的焦慮。生命中人們會從種種「告別」來體會「時間結束」,也會從垂老之年、秋葉凋謝、落日黃昏之景像洞察「總有終結」之意涵。這些感受有時真會驅使人們像奧古斯汀一樣,想經由「祈禱」,向永恆尋求解除現今苦惱的答案。

虛無也是焦慮表達的一種形式,對現代人來說,此虛無的焦慮形式是最能體會及經驗的。人的存在包含了他/她與所有意義之間的關聯,人根據意義與價值,來瞭解與形塑他/她的世界現實及其自己本身。然而,一個長久被認定有效的社會,當政治價值與法律正義被政府輕忽時會發生什麼事?如果家庭與個人角色不適應於不同的社會舞台,且無法適時提供嶄新的意義時又會如何?當少數族群的文化受到欺壓時又會如何?或傳統宗教的象徵與解釋不再適用於生活真實經驗時又會如何?在所有這些例子中,人開始意識到虛無與無意義的威脅,感受到焦慮不安。在今日充滿各種競爭的社會裡,人們更加感受命運的不安,特別是經濟發展過程中害怕被排擠的威脅。
良心不安是另一種焦慮形式。良心不安當然是社會化的結果,然而良心不安也不只是單純基於社會道德規範和內在良心自覺之行為悔悟,相對的一種罪惡的意識是源自於更深度的自覺,一種自我堅持道德逐漸毀壞的自覺。罪惡如同一種自我否決的深刻焦慮與不安感受。
那麼陷於「過去」良心不安、「現今」虛無焦慮及「未來」死亡威脅的人們又該如何在此「時間」的洪流中安然渡過呢?有否一種「永恆亮光」能照耀引導現今,又能救離過往罪惡意識牽絆,又能衍生勇氣面對未來死亡呢?這種「永恆亮光」是否足以讓我們將過去的種種錯誤,經由「悔悟」將它放逐在過去,使它失去統治及影響現今的力量,並能勇敢的活著來面對「必死」的未來,仍可安心。

田立克說生命的開始也是結束,這是我們生活在時間的束縛中,不得不面對的末日。因此,我們必須重新體認我們無法也無力擺脫過去,我們需要的是立足當下的自覺。每一階段的時間都有其獨特的奧秘,也都帶有其獨特的焦慮,而它們之中的每一個焦慮問題,都會將我們引向一個最終的終極關懷。這個終極關懷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永恆」的慰藉,它內含一種超越時間的力量,匯集了我們的過去、現在與未來,以及生命的開始和結束。重要的,這樣的永恆(上帝) 也有能力赦免我們過去作錯的一切,給與我們勇氣面對現今所有的焦慮,並確信在衪永恆的同在中得到安息與未來的盼望。
由此,我們的過去無論發生了什麼事,上帝卻在現在邀請我們進入祂的國度,這個國度不僅展現在我們面前,且有能力從這一瞬間的光亮起,開始形塑我們以後的每一時刻,使我們活在「永恆的現今」。每一個時刻都孕育著接受上帝恩典的可能性,由此為我們曾經做過的錯事懺悔,重新開展開放的未來,也由上帝對開放未來的應許,來形塑我們的現在。田立克說我們可以讓過去成為過去,我們這樣做的行為就稱為「 悔改」。真正的悔改不是只對錯誤的行為感到悲傷,而是將這些行為作為對現在不再具有任何影響力量,而丟棄在過去。

「永恆的現今」說明萬物就是每時每刻生生滅滅的土壤,而在基督耶穌信仰中的末世論不只是遙寄於未來永恆的盼望,反而涉及將所有有限的事物聚集到當下的永恆中,聚集到上帝中,感受上帝永恆的救恩就在當下。其中所有事物(包括所有時間)都屬於上帝,但同時著眼於上帝所賦予的下一刻,即未來的可能性。存在的終結因此不是停止;而是時間的圓滿,萬物的圓滿。田立克說每當我們說「現在」或「今天」時,我們就停止了時間的流動。我們接受現在,並不在乎它在我們接受它的那一時刻就消失了,而是我們確實生活在其中,也真實感受到它在每一個「新的現在」更新了我們。就是這樣,時間的每一刻都匯進了永恆,而永恆也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暫時但充滿意義的「現在」。
田立克認為纏繞在人心罪感的過去及種種錯誤事實是無法改變的,但事實所賦予的意義却可以被那「永恆亮光」,經由「懺悔」與「寬恕」所改變,致使它對「現今」及「未來」的影響也會隨之改變,其中咒詛報復被中斷,寬恕不只帶來時間內「過去」、「現在」、「未來」的和解,也引向「永恆亮光」的接納與祝福。不然,我們的生命就失去了在「當下」安息的可能性,被過去所束縛,或是逃向未知的未來,無法安息在當下,也無法進入永恆的安息。田立克說這也許是我們這個時代最顯著的特徵,尤其在西方的世界,因為缺乏接受「存在」的勇氣,也因此失去了永恆的向度。

基督徒就是這樣地活在「永恆的現今」(The Eternal Now),「永恆亮光」撫慰我們去寬恕過去,引導我們盼望未來並實踐愛在現今,如田立克所說:「作為自由的存有,我們每次所作的選擇,我們負起責任;也期盼每次所作的選擇,朝向一個更有意義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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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永恆的現今」
20世紀美國著名的神學家保羅、田立克(Paul Tillich)曾這樣說道:纏繞在人心過去種種的錯誤事實已經是無法改變,但事實所賦予的意義却可以被那「永恆亮光」,經由「懺悔」與「寬恕」所改變,致使它對「現今」及「未來」的影響也會隨之改變,其中咒詛報復被中斷,寬恕不只帶來時間內「過去」、「現在」、「未來」的和解,也引向「永恆亮光」的接納與祝福。不然,我們的生命就失去了在「當下」安息的可能性,被過去所束縛,或是逃向未知的未來,無法安息在當下,也無法進入永恆的安息。
由此,我們的過去無論發生了什麼事,上帝卻在現在邀請我們每個人進入祂的國度,這個國度不僅展現在我們面前,且有能力從這一瞬間的光亮開始形塑我們以後的每一時刻,使我們活在「永恆的現今」,每一個時刻都孕育著接受上帝恩典的可能性,由此為我們曾經做過的錯事懺悔,重新開展開放的未來,也由上帝對開放未來的應許,來形塑我們的現在。田立克說:「我們可以讓過去成為過去…我們這樣做的行為被稱為悔改。真正的悔改不是只對錯誤的行為感到悲傷,而是整個人的行為,將它們作為對現在不再具有任何力量的東西而丟棄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