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裡的凝望:都市人含蓄的安全距離–文化觀察者李清志

文化觀察者李清志/ 咖啡館裡的凝望:都市人含蓄的安全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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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2-18 14:51 李清志

在愛德華哈潑(Edward Hopper)關於咖啡館的畫作中,還有一幅是完成於1958年的「咖啡館裡的陽光」(sunlight in a cafeteria),這幅畫作與之前他所繪製的「夜鷹」作品,剛好形成強烈的對比,凸顯出另外一種都市中人與人的疏離關係。

 

愛德華哈潑(Edward Hopper)完成於1958年的「咖啡館裡的陽光」(s...
愛德華哈潑(Edward Hopper)完成於1958年的「咖啡館裡的陽光」(sunlight in a cafeteria)。圖/摘自edwardhopper.net

 

「夜鷹」描繪的是城市夜晚的咖啡店,「咖啡館裡的陽光」則是處於大白天光線充足的咖啡店;「夜鷹」從外頭觀察夜晚的咖啡店,「咖啡館裡的陽光」則是從店內觀察白天的咖啡館。不過這兩幅畫中,最大的不同在於,「夜鷹」畫中的人們,終究是相聚在吧台之前,但是「咖啡館裡的陽光」畫中的一對男女,卻處於一種對立又曖昧的位置。在「咖啡館裡的陽光」畫中,女人坐在陽光之中,男人則坐在牆邊陰影位子;男人假裝看著窗外,卻是偷偷瞄著女人,卻不敢去跟她講話或搭訕,女人則是背對著男人,不敢回頭觀望,只能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個畫面帶著某種曖昧,卻又沒有發生任何事情,是一種都市人的安全距離與生活常態。

 

美國有名的旅館建築師約翰波特曼(John Portman)有一個設計理念,就是「人看人」(people watching people),他認為都市人在公共場所最大的樂趣就是「人看人,這個理念看似不像什麼建築設計大道理,卻也有些許的真理存在。

 

都市人喜歡到咖啡店或開放空間,無非就是希望看看別人,感受自己在都市群體裡的存在感。這種心理的確是矛盾的,因為一般都市人並不是真正希望與他人建立關係,因為那樣太麻煩,甚至會有困擾,所以他們不會想去參加社團或俱樂部,只是想在公共場所看看別人就好。

 

咖啡店提供了都市人這樣一個奇妙的空間,兩個陌生的都市人,同時處於一間咖啡店裡,距離不是太遠,彼此也不可能沒看到對方,但是卻可以假裝沒看見,不需要打招呼,也不需要寒暄問候,完全沒有尷尬與害羞,是一種非常安全含蓄的狀態。

 

台北都會人喜歡的咖啡館也是如此,很多人認為咖啡館就是要營造熱絡的氛圍,讓所有人在店裡彼此互動熟識,或是與店主人暢快聊天;其實這樣的咖啡館對於都市人而言,反而會裹足不前,對於忙碌的都市人,繁忙的人際關係已經讓他受不了,如果到咖啡店還需要去應付許多人際互動,只是徒增壓力而已。

 

現代都市人比較喜歡像「咖啡館裡的陽光」畫中的咖啡店,明亮而安靜,有如修道院一般,可以不受任何的打擾。在這裡都市人的心境得以真正安靜下來,也不會有任何的心理負擔,是現代生活忙碌節奏中,可以得到歇息的時空。

 

台北市也有幾家這樣的咖啡館,咖啡館主人通常很酷,不會隨便跟客人攀談,因為他知道客人來咖啡店,可能只是想要有一杯咖啡的時間,好好安靜沈澱心靈,並不想跟人有太多的互動,咖啡館主人甚至與客人默契十足,不需要客人開口,就知道客人要喝什麼。

 

日本有名的大坊咖啡店就是這樣的咖啡店,店主人大坊勝次曾說:這裡雖然是不太多話的店,至少也會跟客人問候,不過,倒有不少客人一句話也沒說就離開了。感覺像是每一個人,都把在這裡的時間,變成重要的時間」我喜歡這樣的都市咖啡店,讓我去咖啡店的時間,都變成重要的時間,是屬於我自己心靈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