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被遺忘,但值得敘事的「偤太聚落」—王崇堯老師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著名的偤太歷史學家Simon Schama, 在其著名著作《偤太人》(The Story of the Jews) 書中,記錄了在埃及尼羅河的一座小島,象島(Elephantine Island) 上的一個偤太聚落,此偤太社區顛覆了我們長期被制約化對「偤太人」及「偤太社區」的了解,值得今天在偤太與巴勒斯坦間之爭執,偏袒偤太人的基督徒們再度深思。

據Schama教授的研究,偤大國於主前587年遭巴比倫帝國毀滅後,許多精英如祭司、貴族、財主與文士就被流放至巴比倫幼發拉底河一帶,而平民們則留在原地讓其自生自滅。但也有一些人冒著生命危險,牽移至埃及地有偤太聚落的地方避難,其中位於埃及最南端的巴忒羅(Pathros)行省,其首府象島內的偤太聚落就是選擇前往之一。儘管耶利米先知對偤太人遷移到埃及,是持負面態度:「你們所懼怕的刀劍、在埃及地必追上你們.你們所懼怕的飢荒、在埃及要緊緊的跟隨你們.你們必死在那裡。」(耶利米42:16) 而以西結先知也說:「我必叫埃及被擄的人回來、使他們歸回本地巴忒羅,在那裡必成為低微的國。」(以西結29:14)

主前515年,當波斯軍隊征服埃及巴忒羅的象島時,在此的偤太聚落並沒有像先知們所預言的逐漸「沒落」;反而在波斯帝國的寬容政策下,諸多偤太男子成為帝國的傭兵,並在象島發展成一個相當寬容以待鄰舍的偤太聚落。甚至在波斯帝國的寬容統治下,此偤太聚落竟異想天開,模仿了耶路撒冷第一聖殿的樣式,在象島上蓋了一座類似耶路撒冷的偤太聖殿,此舉顯然違反了耶城以外不得建造聖殿的禁令。

主前5世紀,以斯拉奉命來到耶路撒冷,企圖糾正所有來自外邦異教對偤太耶和華信仰的威脅。主前419年,尼希米的一位近親哈拿尼雅(Hananiah) ,就寫了一封信給象島偤太聚落的領袖革馬利雅(Jedaniah bar Gemariah) ,要求他們要依照耶路撒冷的偤太禮儀來過逾越節。據Schama教授的研究,埃及象島的偤太聚落似乎不以為意,作為波斯帝國的偤大傭兵,對如何作為一個偤太人,似乎保有更大的寬容態度。在波斯帝國統治的象島,偤太人可以積累家業,甚至與外邦人結婚,過著幸福日子。難以想像,在他/她們身上所顯露的耶和華信仰,明顯地比耶城的偤太信仰更具寬容,更能與不同族辟的鄰居和睦相處,共同生活。這對今天以色列人與巴勒斯坦人的水火不容,應有所啟發才對

對照以斯拉時代在耶城的偤太聚落,在嚴格偤太律法的要求下,那些在聖殿被毀壞後留下來又與當地人結婚的偤太人,必須休掉其「外邦妻子」。然而,在埃及象島的偤太聚落卻不以為然。當時,象島聖殿的管理者亞撒利雅(Ananiah bar Azariah) ,本身就娶了一位埃及女奴Tapemet為妻,甚至在合法的婚姻文件上寫著:「她是我的妻子,而我是她的丈夫,從現在起直到永遠。」這樣的婚約對照舊約《以斯拉書》來說,到底婚約是「相同族群」(或相同信仰) 重要,還是「相愛」重要!

Schama教授提到另外一個例子,就是象島一位顯赫偤太貴婦米塔希雅(Mibtahiah)的婚姻狀態。她前後嫁了三個丈夫,有二個是建築師,當地的埃及人。她的第一個丈夫Jedaniah是她的偤太鄰居,雖然她的嫁妝十分可觀,但丈夫卻早逝無法享用。第二任丈夫Peu是埃及人,因不爭氣而被米塔希雅訴請離婚,這對偤太律法來說簡直是無法想像,因為照申命記24章記載,只有丈夫才能有單方離婚的權利。米塔希雅在法庭打嬴離婚訴訟後,還需向當地的埃及女神Sati起誓,這對偤太律法來說,也是離經叛道。

主前464-454年,埃及陷入全面起義,反對波斯帝國的統治,這也牽連到象島的偤太傭兵及偤太聚落。先前和平共存的景象消失了,這群偤太人被指責為殖民者波斯的「走狗」。儘管象島的偤太聚落,在當地採取寬容共存的信仰見解;但其聖殿獨特的動物血腥獻祭方式,仍惹惱了隔鄰埃及神廟的祭司們。最後,駐在亞蘭要塞的埃及指揮官Naphaina寫了一封信,要象島的士兵們發動攻擊,摧毀耶和華的聖殿。就這樣,一個開放的偤太社區,有可能對今日所有偤太紛爭提供不同寬容見解的可能性,就消失深埋於尼羅河上那個小島的泥沙之下。

感謝Schama教授,很有意義的讓這些埋在尼羅河上那個小島泥沙之下的文獻,重見天日。讓我們深思今日的「以色列」及作為「基督徒」的我們,並不是只能持有一種「偤太人是上帝選民」的信仰選擇,我們可以學習主前5世紀埃及象島偤太聚落的選擇:他/她們選擇信奉耶和華,也選擇與鄰居、不同族群和睦同居,彼此祝福,甚至結婚過著幸福的日子。
(引自Simon Schama,《偤太人》,黃福武、黃夢初譯,新北市:聯經,2018,頁35-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