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祖政治學—王崇堯老師

大甲鎮瀾宮於2月15日晚上6時,以簡單隆重的筊筶典禮,由董事長顏清標率董監事向媽祖擲筊請示,決定今年大甲媽祖出巡遶境的時間是4月8日晚上11點起駕,進行為期9天8夜,途經台中、彰化、雲林及嘉義四縣市,全程約340公里的遶境祈福。今年大甲鎮瀾宮的的遶境祈福,考驗著台灣政治未來的禍福:一是顏清標能否續任大甲鎮瀾宮的董事長,藉由宗教力量來延續其家族政治勢力?另一是媽祖遶境祈福期間,人們好奇的是,今年到底有多少「政治人物」敢來沾沾政治投機運氣?有多少「信眾」在疫情可能擴散的恐慌下,無懼地跟隨到底?想必今年的媽祖遶境活動,充滿著「政治學」想像!

移民台灣的漢人篤信媽祖的原因,不外是媽祖在移民過程中扮演「海神」角色,幫助他/她們平安渡過險惡的台灣海峽。然而,在台灣的媽祖信仰並非如此單純,媽祖信仰自古以來就常被統治者運作為政治目的,來投其所好。譬如明國永曆十五年(1661年),鄭成功由福建料羅灣率水師來台時,就曾恭迎莆田湄洲嶼媽祖神像三尊,作為渡海護軍之神。後來荷蘭人投降,鄭成功於永曆廿二年拆除當時位於安平渡口的基督教堂,改建為「安平開台天后宮」,奉祀渡海來台的三尊媽祖。

諷刺的是,後來施琅率領清國軍隊攻打台灣鄭氏王朝時,為了與明鄭水師守護神的玄天上帝相互抗衡,也刻意渲染媽祖海上顯靈相助,才能攻克台灣。如〈重修鳳山縣志〉所說:「國朝康熙二十二年癸亥,我師征台灣,師次澎湖時,方苦旱;有井在妃廟之左,舊不能資百口,至是泉忽大湧,四萬餘眾既汲之裕如,及澎湖既克,我師登岸,將軍施琅謁廟,見妃像臉汗未乾,衣袍俱濕;迺知神功。」

當然,這些都是後來官方為教化人民的政治性宣傳。有趣的是,象徵明國正朔位於台南的寧靖王府,也被清國改建為媽祖廟,即現今所謂的「大天后宮」或稱「大媽祖廟」。另外,康熙六十年當台民朱一貴起來反抗清國時,清國也是宣稱借助媽祖顯靈來平定動亂。〈台灣縣志〉記載著統治者的言辭說:「(康熙)六十年,台匪竊發,天后顯靈,鹿耳門水驟漲數尺,舟師揚帆並進,七日克復全台。」

其實,若照《重修台灣縣志》記載有關媽祖傳說,媽祖姓林,宋朝莆田之湄洲嶼人,出生至彌月,不閭啼聲,故又名默娘。13歲得一老道士教化,16歲觀井得符,能海上救人。28歲昇化後,常顯神靈海上救人,而被鄉里建廟祭祀。想想、台灣四面環海,早期一些先民又自中國避災渡海來台,崇拜媽祖本是自然之事。只是媽祖信仰能從地域海神轉化為「天后」眾人之神明,實與政治運作有關。如早在宋國,媽祖就被宣傳海上顯靈,護佑官員出使高麗;明國鄭和下西洋,同樣也得到媽祖顯靈護航;甚至到了清國,當清兵大舉攻打台灣鄭氏王朝時,也刻意渲染媽祖海上顯靈來助戰。於是經由政治的運作,媽祖封號不斷,從明朝的「護國庇民」、「宏仁普濟天妃」,甚至到清朝攻打台灣有功而被封以「天后」。

然而,作為基督徒如何看待台灣民間媽祖信仰呢?40年前,當台南神學院著力於台灣處境化神學思考時,鄭國忠牧師的畢業論文寫的就是《從媽祖看民間信仰》。在論文最後一章<上帝與媽祖>中,有一段話值得提出供大家省思:
台灣漢人移民與媽祖之關係,乃是媽祖在移民過程中扮演海神的角色,幫助他/她們平安渡過險惡的台灣海峽,卻沒有因此而使得他/她們成為媽祖的子民,而仍存在著以地緣為中心的狹隘家族主義。因此,他/她們從未有過因著媽祖信仰而來的共同生活意識。(從西方傳教而來的基督信仰是否也一樣?)

這也就是漢人移民來台後,除了延續媽祖香火外,也就其困難需要來崇奉其他神明,如王爺崇拜等等。另外,為了土地爭奪,移民群體也常藉著祖籍不同信仰來作為族群整合團結力量,於是民間械鬥不斷。鄭國忠牧師的結論是:
使得台灣的宗教形成非常複雜的「混合性宗教」,以祈安求福為出發點,只求個人利益為目的。媽祖信仰未曾領導台灣人民共同建立一個自由、平等、自主的理想社會,反而因著政治上的利益,使得媽祖逐漸成為政治上運作的工具,失去原有純真的信仰。因此,也更不可能有因著媽祖信仰而來的先知性行為,使台灣的人民進入一種全新的生活方式,以追求自由、公義與愛的社會。(值得台灣政治人物及教會省思!)

現今,中國常以「媽祖」來正當化統戰台灣,我們應該警惕。台灣媽祖信徒到中國湄洲嶼媽祖廟進香是無可厚非,不過台灣人要知道台灣民間拜的已是「過海媽祖」,即渡過台灣海峽後的媽祖,顯然已經認同合灣作為家鄉。當然,除此之外,媽祖信仰能否帶來台灣人進入一種全新的生活方式,以追求自由、公義與愛的社會為期許,那就要看這幾個月大甲鎮瀾宮有否出現改變契機。

話說回來,台灣媽祖信仰帶給基督教一個處境化神學啟發剛好也是在此:基督教的上帝不是外來的上帝,上帝是「過海」(其實是「過洋」)的上帝,認同這塊鄉土;上帝也不是「統治者」的上帝,祂是被壓迫者的上帝,也因此基督教信仰才能衍生先知性行為,努力來使台灣人民進入一種全新的生活方式,成就台灣成為一個追求自由、公義與友愛的社會(以此自我反省)
可能是站立的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