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背教乎 ?! 反叛吔 ?! —從但以理 1、3、6 章敘事分析審視信仰—陳子仁老師

263期中台院訊(其中,”敘事脈絡分析”有圖示,讀者請看原稿 )

 

但以理書的幾個敘事經文焦點,多與背教的判斷或與其引起的反應相關。


第1章:選擇不用王膳與飲酒(1:1-20)
第 1 章是整個但以理書的背景交代,主要的人物角色(殖民者新巴比倫王國統治者尼布甲尼撒、但以理與三友、其他被擄者與官員)、類別(執政掌權的君王、敬畏上主的猶太人、其餘人等),都在此登場。
但以理與三友到了殖民者的地盤,便被改了名字。重新命名意味著擁有權的轉換,以及重新被定義:新舊政治勢力角力結果所造成的局面,同時充滿危機與轉機—人會為╱未抓住「契機」,或趨炎附勢、趁勢而起而飛黃騰達;或深深嘆息甚至惱怒悔恨,尋覓下一次機會;當然,也會有人想避開世局而隱匿潛藏—端看處境中的人注重的焦點與角度。這樣的狀況古
今中外皆然,但以理書的處境如此,日據的、國府的、政黨輪替下的當今台灣也是一樣。


第 1 章的對稱結構如下:

 

A v.1-2 猶大(國祚結束)被交付巴比倫
(殖民開始)
B v.3-7 少年人(但以理與三友)被一起帶去學習
X
a v.8 但以理立志不以王的飲食玷污自己
b v.9-14 請求委辦試驗十天
X’
b’v.15 從十天試驗中勝出
a’v.16 得以不因王的飲食被玷污
B’ v.17-20 少年人(但以理與三友)在學習結
果中勝出
A’ v.21 但以理活過巴比倫國祚,至塞魯士王的殖民開始仍在


第 1 章交代全書的背景資料,但以理與三友在這處境中被帶到巴比倫,按王的標準—「從以色列人的宗室和貴冑中…年少沒有殘疾、相貌俊美、通達各樣學問、知識聰明俱備、足能侍立在王宮裡的」(3b-4),與其餘合格的少年被選上,一起生活三年。

學者認為食用王所賜的食物與酒會玷污自己的原因,按照文獻梳理與考察來說是不明的,只說這是但以理的決定—(made up his mind,v.8a),對應太監長為他們改名的決定—(assigned,v.7a)。

王派定膳食和酒給選上的少年每人一份,除開宗教與民族氣節的問題,實是物質上極大的恩惠與好處。這可能會造成母國已喪亡的舊權貴子弟,對新統治者拋出來的橄欖枝趨之若鶩,恨不得盡快透過飲食文化,融入新的權貴集團:王所給的是巴比倫最為美味的飲食—這些從以色列宗室與貴紂中挑選出來的少年人,以往在巴勒斯坦都不曾擁有過這麼好的待遇,意在讓這些猶太人未來的希望,放棄他們自身先前的民族觀點、語言與一切關於經濟、政治與信仰的想法,進而能擁抱巴比倫所接受的一切教育訓練,成為「巴比倫的可用之才」。

可以說但以理是刻意透過拒斥、置換王所賜的飲食,直面╱抵抗亡國之人的宿命,企圖保有自身族群、文化與信仰的認同。


原來的民族連帶、標記等等,透過召集、編組與重新命名…等程序,新統治者企圖以此更換效忠對象,讓舊權貴、宗室子弟享受恩惠的食物供給,使其殘存的記憶、傳統與自尊,一一被抹滅、除去殆盡。然這些即將要失去的記憶、傳統與自尊,恰恰正是但以理與其三友所努力維繫的,從之後情節的發展也可得到印證。


第 3 章:選擇不向王所立的金像下拜(3:1-30)
金像的開光之禮中,傳來「踏繪」(踏み絵)式的處境與氛圍,成為嚴酷的信仰考驗(v.4b-6)—不照做直面被譽為新巴比倫王國最偉大君主的威逼,或照做直面所信的上主的威嚴。三人的決定是:不向金像下拜,甚至在充滿威嚇的對話情境中直呼王的名字,以無雙的信心表明:「即或不然,王啊,你當知道我們決不事奉你的神,也不敬拜你所立的金像」(18)。

告白表露了在信仰上對上主的依附與對來自政治要信仰低頭臣服壓力的絕決不從,引致執政者的滔天怒火,下令扔入火窰。

第 3 章的對稱結構如下:

A v.1-7 尼布甲尼撒下令敬拜金像
B v.8-12 但以理的三友被控告
C v.13-5 三友被威嚇要被丟入火窰中
X v.16-8 三友陳述自身的信仰
C’v.19-23 三友被丟入火窰中
B’ v.24-7 三友通過火刑而被視為無辜
A’ v.28-30 尼布甲尼撒降旨,高昇三友並稱頌他們的神

考驗直接與日本基督教史的「踏繪」相對:用意相同(無論如何,政要求的行動都得照作)而方式相對—巴比倫的律令,是要求教遵崇政所尊崇的神明;踏繪的律令,則是政要求教賤斥自己的信仰對象。
順服政治律令必定悖逆違犯信仰誡命,而遵從信仰誡命定然與政治律令相悖反,就是「踏繪式權力型態」緊迫盯人壓力之所在。並非沒有消解或釋放之道,端看對信仰的態度而已:卸除信仰對政治律令抗衡的思想意圖與武裝—信仰因失去反對理由,只能遵從政治律令要求;抑或,認定信仰的至高價值—政治律令、威嚇在信仰崇高光輝的映照下黯然失色…壓力
自然都就此不在。對三人而言,作為信仰者除非不信了,不會選擇前者;既選擇後者,必然擁戴最高的信仰價值,不再顧慮從政治方面可能帶來的各樣禍害與迫害了。


第 6 章:選擇在禁令期間仍向神祈禱懇求(6:1-28)
若第 3 章是對三友的考驗(不見但),第 6 章則是對但以理個人的考驗(不見三友)—都沒有交代不在場的原因。

第 6 章的對稱結構如下:
A v.1-3 但以理得王賞識的原因
B v.4-10 王立禁令並加蓋玉璽—禁對王以外祈求,但以理選定立場
C v.11-15 但以理的同僚聚集要依照原本謀定的方式讓但以理被殺
X v.16-18 王對但以理進行懲治,同時期盼但以理得救
X’v.19-23 王見證但以理毫無傷損地得保全
C’v.24 陷害但以理的同僚連同妻兒,依照原本謀定的方式被殺
B’v.25-27 王傳旨並曉諭四方—神國不敗壞,王對神選定立場
A’v.28 但以理大享亨通

第 6 章的脈絡與第 3 章既相似又相對:相似的地方在於都是踏繪的倫理困境,相對的地方在於困境的來源。

第3章困境直接來自統治者(政的主要部分),且原本政全體(王與官員們)期盼教(三友)被滅絕;

第 6 章困境間接則來自統治者大流士王(Darius the Mede,政的主要部分),且自始至終政的主要部分都盼望教(但以理)活存(不被滅絕)
這樣的局面顯示:隨著時間的拓展,但以理(對政來說是異族╱國人)在統治者心目中(即使統治者與政權多有交替)獲得青睞,但整體來說這分割╱享權柄與榮寵的狀況必將招致政的本國╱族人的懷恨,而這正是猶太人在被擄至復國期間一再重複的歷史處境。


這種處境,會發生在任何一個被奴役、壓制的國家、民族與信仰之中。不過,並不是每一個處在發生這種處境下的人都會覺得不快,反而有不少人是站在國家、民族與信仰的對立面,為自身的利益、認同傾向,而幫著侵略者或殖民者對自身的國家、民族與信仰進行破壞與詆毀,像日本佔領台灣過程中引日軍進臺北城的李春生,引日軍進臺南城的巴克禮與宋忠堅
則是外來勢力的幫兇—無論本土或外國人,這些人的「義舉」(對統治者而言),透過來自政的勳章獎勵,以及信仰群體常有只論計信仰「功效」與「功績」而忽略其他的特珠去蕪存菁的自動過濾慣習(habitus),「議舉」(具爭議性的舉措)往往成了「軼舉」(散失的行為記錄)。


敘事脈絡分析

 


政教趨—避衝突的處境,留給行動者的空間並不多:進入以教為基準考量而得罪政,或以政為考量基準褻瀆教;或設法使趨—避衝突處境解除。信仰行動者,協調趨—避衝突處境只能是改變政的指令去遷就教的律令,或變更教的律令去符合政的指令。然前者是基本上不可能的,後者則在行動者為信仰的高層人物才有可能—這就是後來議題的基調。一旦調和教
與政的趨—避衝突,不僅僅造成這些經文敘事信仰意義的缺蕪,教會受逼迫受難的殉道史的信仰意義與高度,也成為不懂得將教與政的趨—避衝突加以協調的能力甚或心智問題,構成無以復加的信仰倫理詮釋困境。要讓歷史順當地述說,或讓神的價值無礙地展現,就看述者與行動者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