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帶孩子到這世界的初衷—李佳燕

功課抄人

人家是麵包超人,我們是功課抄人。


 

珊珊也一直無法理解,為什麼上課時不能發表意見,尤其是與老師不同的意見。

 

「在美國,上課的時候,我們被要求必須經常發表看法,而且一定要和老師說的不一樣。如果與老師說的都相同,那麼何必浪費時間,再聽你說一遍呢?發表的想法愈稀奇古怪愈好,最好是老師想都沒想到,讓老師聽到時,眼睛睜得好大,快掉下巴的最好。我們不只上課時要一直講話,有時候也會以上台口頭報告來代替考試,所以,幾乎每天都要講很多話。」

 

從一個每天都要講很多話的求學環境,轉到一個時時刻刻都要求孩子安靜、不要講話的地方,真是難為了珊珊。


珊珊說:「在台灣的學校,不能講話已經夠慘了,還不能動。要一直坐在座位上,一坐就坐四十分鐘。可是大部分上課的時間,都很無聊,真的很無聊。有時候,老師在改聯絡簿,就放教學影帶給我們看。什麼筆畫,一筆一捺,我快受不了了。

 

「可是不能出聲音,也不能動來動去。我只好想像自己是一種植物。哪一種植物?都可以啊。最好是一棵樹,不要是玫瑰花、水仙花,因為花還會隨風搖曳,樹木才能定定地立著。

 

「學校就像是植物園,每一個班級,就是一個區。例如,我們班可以叫做『檜木區』,隔壁班就叫做『樟木區』、『黑板樹區』之類的。老師施肥,我們負責吃肥料長高。老師是陽光,每一株樹都乖乖朝向光源長大。」

 


「在台灣,我每天花在寫字上的時間,大概是在美國的三、四倍。在美國,其實也有家庭作業,可是作業的形式有很多種。例如,我們有一週的主題是『日本』,那一週的家庭作業就是:回家做壽司給家人吃。下午放學後,我就開始忙,一直忙到晚餐的時間,我終於做好了兩捲海苔壽司。我覺得很好吃。「除了動手,我們的作業還經常是閱讀。我可以到學校圖書館,或者社區流動型的圖書館借書。什麼是社區流動型的圖書館?就是有一輛車,在每天下午放學後,會來到我們社區,讓我們借書。

 

「我覺得讀書比抄書有趣多了。台灣好像老是要小朋友抄書,一直抄,一直抄。有同學說:『人家是麵包超人,我們是功課抄人。』在台灣放學寫作業,是我人生最痛苦的事了。」

 

珊珊說:「我回來台灣之前,是在法國。你無法想像我在法國讀書時,校外教學是怎麼運作的。老師會讓我們全班同學,每一位都先回家想一想,蒐集資料,也可以請教家人,看看是要去哪裡校外教學。然後,下一週,大家紛紛上台報告、推銷他想要去的地點。等全部報告完畢,再由全班同學投票,決定要去哪裡校外教學。地點決定好了,我們大家再一起討論,要怎麼去呢?搭什麼交通工具呢?到了那裡,我們可以參觀什麼,玩什麼,什麼地方我們可以待久一點,什麼地方可以快點離開……這些細節都有結論之後,我們把報告書傳給老師,而老師只負責陪我們前往。」


我聽到這種教育的內涵,豈止是開了眼界,簡直如衝上雲霄,頭頂綻放燦爛煙火。反觀台灣的戶外教學,一定是學校統一規定「寓教於樂」的地點。學生回家後,再寫篇至少五百個字以上的心得報告。難怪珊珊會搖頭回應我。

 


 

「為什麼過了這麼多年,台灣考試出題的形式,還是沒有改變?例如,我們兩邊都教《羅密歐與茱麗葉》,這是莎士比亞的名著。在美國,老師可能會考:『如果你是羅密歐,你會怎麼做?如果你是茱麗葉呢?為什麼你決定這樣做?』可是,在台灣,大概就是考:『這是什麼年代的著作?作者是誰?是書寫什麼內容的作品?』」


 

 

圖為《帶孩子到這世界的初衷:李佳燕醫師的親子門診》書封,寶瓶出版社提供。
圖為《帶孩子到這世界的初衷:李佳燕醫師的親子門診》書封,寶瓶出版社提供。

(本文出節錄自《帶孩子到這世界的初衷:李佳燕醫師的親子門診》,寶瓶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