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少新約修辭學研究（例如 George Kennedy、Ben Witherington III、Duane Litfin、Margaret Mitchell 等）指出：林前1–4章可以被理解為一篇具有古典修辭結構的辯護演說（apologia）。保羅並不是隨意寫信，而是使用當時人熟悉的修辭策略來為自己的使徒身份與傳道方式辯護。

如果用**希臘修辭五段式（classical rhetorical arrangement）**來看，大致可以這樣理解：

修辭段落	功能	林前對應經文	內容重點
Exordium (開場)	引起聽眾注意、建立關係	1:10–17	呼籲停止分黨，指出問題核心
Narratio (背景說明)	說明情況與基本立場	1:18–2:5	十字架的道理 vs. 世俗智慧
Probatio (論證)	提出主要論據	2:6–4:5	真智慧來自聖靈，使徒是神的僕人
Refutatio (反駁)	回應對手的觀點	4:6–13	對比哥林多人自滿與使徒受苦
Peroratio (結語/勸勉)	情感呼籲與實際勸戒	4:14–21	保羅以父親身份勸戒，呼召悔改

一、Exordium：開場建立問題（1:10–17）

古典演說通常先抓住聽眾注意力並建立信任。保羅一開始就點出核心問題：「你們中間不可分黨。」然後立刻提出修辭問題：

基督是分開的嗎？
保羅為你們釘十字架嗎？

這裡其實在拆解「領袖崇拜」。

二、Narratio：重新定義「智慧」（1:18–2:5）

這一段保羅開始建立整個論證的神學基礎：十字架 vs. 世界智慧。哥林多人看重：哲學智慧，修辭技巧，名人教師。但保羅說：「十字架的道理，在滅亡的人為愚拙。」因此保羅的傳道方式（沒有華麗辯論）不是缺點，而是神學立場。

三、Probatio：主要論證（2:6–4:5）

這是整篇論證最長的一段。保羅提出三個核心論據：

真智慧來自聖靈（2:6–16）–不是哲學智慧，而是神的啟示。

教會領袖只是僕人（3:1–23）著名比喻：焦點不是傳道人，而是神的工作。

比喻	意義
栽種	保羅
澆灌	亞波羅
生長	神

使徒是神的管家（4:1–5）「所求於管家的，是要他有忠心。」成功的標準不是：人氣，修辭能力，而是忠心。

四、Refutatio：反駁哥林多人的驕傲（4:6–13）

這段充滿諷刺語氣，是保羅修辭最強烈的地方。他說：「你們已經飽足了，已經豐富了。」其實是反諷。然後對比：

哥林多人	使徒
自滿	被輕看
富足	貧窮
榮耀	受辱

最後一句非常震撼：「我們成了世界上的污穢。」這是一種反英雄式的使徒形象。

五、Peroratio：父親式勸勉（4:14–21）

最後保羅轉為情感呼籲：「我寫這話不是叫你們羞愧，乃是警戒你們。」他提出自己的身份：屬靈父親「我在基督耶穌裡用福音生了你們。」，最後甚至提出可能的管教：用慈愛，或用杖。

六、保羅修辭的獨特之處

雖然保羅使用古典修辭結構，但他的內容顛覆希臘修辭文化。

古典修辭	保羅
展示智慧	宣講十字架
建立個人聲望	強調僕人身份
說服聽眾	呼召悔改
追求榮耀	接受受苦

因此保羅其實在做一件很特別的事：用希臘修辭形式，傳達反希臘價值的福音。

七、一個很有意思的結論

很多學者因此說：保羅不是反修辭，而是「被十字架改造的修辭」。他的 ēthos（傳道人品格）不是：聰明演說家，哲學教師。而是：被釘十字架的使徒見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