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福音的「道成肉身」正是刻意站在這個張力的臨界點上。可以說:若沒有申命記對「不可見神」的極端保護,也沒有以西結對「榮耀可見性」的異象突破,約翰福音 1 章的基督論會失去其爆炸性。
分 五個層次,帶你看這個張力如何被「鋪陳 → 拉滿 → 神學性解決」。
一、申命記製造的第一極:神「本質上不可被看見」
申命記不是說「那次沒看見」,而是建立一個規範性神學原則:「你們沒有看見任何形像。」(申 4:15)這句話在以色列信仰中產生了三個深層結論:
- 神不可被視覺化
- 神不可被描繪
- 神不可被掌控
到新約時,這已經成為「共識神學」:「從來沒有人看見神。」(約 1:18a) 約翰不是創新,而是在接住申命記的正統立場。
二、以西結製造的第二極:神的榮耀「仍然會被看見」
但以西結提出一個同樣正統、卻危險的問題:如果神完全不可被看見,那流亡中的百姓如何知道神仍然活著?因此以西結 1 章:
- 不是「看見神」
- 而是「看見榮耀的樣式」
- 充滿「好像」「彷彿」「形狀」
「這就是耶和華榮耀的形像。」(結 1:28)不是本體可見,而是榮耀可見。這在神學上留下了一個未解的張力:神的「本質」不可見,神的「榮耀」是否可被看見?
三、約翰福音不是選邊站,而是「重新定義看見」
現在看約翰 1:14:「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我們也見過他的榮光。」這句話極其精準地踩在張力中央:
他沒有說:「我們看見神的本體」而是說:看見 榮光(δόξα),看見 父獨生子的榮光。 完全延續以西結「榮耀可見,本體仍超越」。
但這次榮耀不在異象中,而在歷史中。以西結:天開了,異象,輪子,火焰。約翰:肉身,行走,受苦,被釘。 榮耀從「超感官異象」轉為「可觸摸生命」
四、真正的爆炸點:看見 vs 聽見 被重新整合
回到申命記的核心:神是被「聽見」的,不是被「看見」的。約翰沒有否定這點,反而深化它:「太初有道(λόγος)。」λόγος = 被聽見的話,但這 λόγος 成了 σάρξ(肉身)。 約翰不是讓「看見」取代「聽見」,而是讓「話語本身成為可見的生命」。
這是神學上極其精細的動作:
| 傳統 | 模式 |
|---|---|
| 申命記 | 神 = 被聽見的話 |
| 以西結 | 神 = 榮耀的異象 |
| 約翰 | 話語成了可見、可聽、可觸的生命 |
五、約翰 1:18 是整個張力的神學鎖扣
「從來沒有人看見神;只有在父懷裡的獨生子,將他表明出來。」注意幾個關鍵點:
- 否定仍然成立: 沒有人看見神(申命記仍有效)
- 突破是中介性的: 不是人直接看見神, 是「子」表明父。
- 表明(ἐξηγήσατο)不是展示—這個字是「解釋、詮釋、闡明」的意思。 基督不是把神拿來看,而是基督把神解釋,給活出來。
六、神學總結(非常關鍵)
可以這樣精確地說:道成肉身不是取消「神不可見」,而是把「不可見的神」轉化為「可被認識的生命」。或用你關心的張力語言來說:申命記:不可見,防止操控,以西結:榮耀可見,防止虛無,約翰:在基督裡, 不可見仍被保留,但被看見的方式被重新定義。
七、一句話神學命題
約翰福音的道成肉身,是在申命記的「不可見神學」與以西結的「榮耀顯現神學」之間,完成一次非對稱的整合:神仍然不可被看見,但卻完全可被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