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整理的是:「聖經詩性語言(poetic / metaphorical / imaginative language)」在現代神學與詮釋學中的發展脈絡。會用歷史演進方式來整理,讓你看到一條思想軸線如何形成,並影響布魯格曼與Peterson。
一、背景:為何20世紀開始重談「詩性語言」?
19世紀自由主義神學與歷史批判學興起後:聖經被當作歷史文件,或宗教經驗紀錄,或道德教訓文本。到了20世紀,出現反動:聖經不是科學報告,不是命題集合,而是「語言事件」,於是,「詩性語言」成為關鍵。
二、第一階段:巴特(Karl Barth)——神話語的事件性
關鍵轉折
Barth 在《Church Dogmatics》中強調:神的話不是靜態文本,而是神自由的說話行動。他雖然沒有使用「詩性語言」這種文學術語,但他打破了:聖經 = 命題資料庫,而提出:聖經是神主動臨在的媒介,這為後來語言轉向鋪路。
三、第二階段:語言哲學與隱喻轉向
Ludwig Wittgenstein(語言遊戲)
宗教語言不是科學語言,而是生活形式(form of life),這讓神學開始思考:聖經語言屬於哪種語言類型?
Paul Ricoeur —— 隱喻與剩餘意義
The Rule of Metaphor (1975)
Interpretation Theory (1976)
Ricoeur 說:隱喻不是裝飾,而是創造新現實。“Metaphor redescribes reality.”,他提出:Surplus of meaning(意義剩餘),The world in front of the text(文本前的世界),這成為「聖經詩性語言」的哲學基礎。
四、第三階段:敘事神學(Narrative Theology)
1970–1990年代
Hans Frei
The Eclipse of Biblical Narrative (1974)
他指出:啟蒙運動後,人們把聖經拆成歷史與道德,忘了它本來是敘事世界。他主張:聖經創造一個世界,信徒進入其中。
George Lindbeck
The Nature of Doctrine (1984)
提出:基督教是語言—文化系統,教義像文法。聖經語言塑造群體,而不是只傳遞信息。
五、第四階段:布魯格曼(Walter Brueggemann)
在此基礎上,布魯格曼將:Ricoeur 的隱喻理論,敘事神學,先知文學研究。整合為:「Prophetic Imagination」
The Prophetic Imagination (1978)
他說:先知語言創造另類現實,抵抗帝國意識形態。他強調:詩性語言,多聲部(polyphony),抗拒系統封閉。在他這裡:詩性語言 = 神學抵抗力量
六、第五階段:牧養化轉向——Eugene Peterson
Peterson 將布魯格曼的學術洞見:轉化為教會語言。 Eat This Book (2006)。他說:“The Bible is not a book of propositions; it is a book of stories and poems.” Christ Plays in Ten Thousand Places (2005)
他強調:聖經是想像語言,詩性語言塑造信徒生命,這是「詩性神學」進入牧養層面的完成階段。
七、福音派內部的回應
有三種反應:
保守派(如 MacArthur)–擔心:詩性語言會導向相對主義,削弱作者原意。
改革宗福音派(Keller, Piper)–部分吸收:聖經有層次,福音深度無窮。但保留:作者原意,正典整合,基督中心。
學術福音派(Carson)–強調:詩性語言不能取消歷史語境,不能脫離語法—歷史詮釋
八、整體發展脈絡圖
Barth(神話語事件)
↓
語言哲學轉向
↓
Ricoeur(隱喻與剩餘意義)
↓
Narrative Theology(Frei, Lindbeck)
↓
Brueggemann(詩性先知神學)
↓
Peterson(牧養化詩性閱讀)
九、核心思想轉變
| 古典神學 | 現代詩性神學 |
|---|---|
| 聖經是命題真理 | 聖經是敘事與詩歌 |
| 教義中心 | 想像與世界建構 |
| 防衛理性 | 語言創造現實 |
但重要的是:真正成熟的神學(如Ricoeur、Barth)並沒有否認真理,而是重新理解真理的語言形式。
十、當代張力
今天的爭論其實在於:詩性語言是否會削弱客觀真理?布魯格曼說:詩性是神學力量。改革宗則說:詩性必須受正典與基督規範。這個張力仍然存在。
十一、最精準總結
「聖經詩性語言」在現代神學中的發展是:
- 從命題中心轉向語言事件
- 從歷史事實辯護轉向敘事世界建構
- 從理性證明轉向想像塑造
但成熟版本(Ricoeur、Barth)並不是後現代相對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