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進入舊約批判學核心領域的議題。「申命記史觀」(Deuteronomistic History, DtrH)與「申命記史家」(Deuteronomist, Dtr)的討論,是20世紀以來舊約研究最重要的議題之一。它關乎:
- 約書亞記至列王紀如何形成?
- 為何這些書卷有相似的神學語言?
- 被擄是否是神學詮釋的產物?
分成七個層面來梳理。
一、什麼是「申命記史觀」?
所謂「申命記史觀」,指的是:約書亞記、士師記、撒母耳記、列王紀是一個統一的歷史神學作品。它們:使用類似語言,共享神學框架,以申命記為神學核心。這六卷書常被稱為:申命記史(Deuteronomistic History, DtrH)
馬丁·諾特(Martin Noth, 1943)
學術轉折點來自諾特。他主張: 約書亞至列王紀是一個單一歷史作品, 由一位「申命記史家」(Dtr)編纂, 編寫時間在巴比倫被擄時期, 目的在解釋:為何猶大滅亡?
核心神學:被擄不是神失敗,而是百姓違約的結果。根據申命記28章的咒詛。這是一次巨大的學術突破。
二、(Deuteronomistic Historian, 簡稱 Dtr)申命記史家
(Deuteronomistic Historian, 簡稱 Dtr)申命記史家,是指舊約聖經中編纂《申命記》至《列王紀下》(合稱申命記歷史書)的作者或編輯團體。他們以《申命記》的神學觀為核心,強調對耶和華忠誠、唯獨在中央聖所(耶路撒冷)敬拜,並以「順從蒙福、悖逆受禍」的因果報應論來詮釋以色列的歷史。
申命記史家 (Dtr) 的關鍵特徵與學說
- 定義與範疇:Dtr 通常指編寫約書亞記、士師記、撒母耳記上下、列王紀下這段歷史的群體。他們將《申命記》中的律法與約的思想作為評估以色列歷史的標準。
- 神學觀點:
- 中央聖所敬拜: 強調在耶和華選擇的地方敬拜,反對迦南偶像崇拜。
- 因果報應歷史觀: 認為以色列人入迦南後行耶和華眼中看為惡的事(拜偶像),神便懲罰;認罪後神興起士師拯救。
- 約的忠誠: 以色列國家的興衰完全取決於對耶和華與列祖所立之約的遵守程度。
- 歷史背景與文獻學說:
- 學界認為申命記史家活動於耶路撒冷,主要在約西亞王宗教改革期間(約公元前7世紀)或被擄巴比倫時期 (1962年後常見學說)。
- Noth 認為這是一個人完成的著作,但現代學者多認為經歷了長期的編輯(Dtr1, Dtr2 等),反映了被擄前後的神學反思。
申命記歷史書將以色列的歷史視為「申命記律法的實踐與悖逆史」,旨在透過過去的經歷教導子民敬畏上帝。
三、Dtr 的神學特徵
申命記史家常見語言包括:「行耶和華眼中看為惡的事」,「盡心盡性」,「不可偏左右」,「除去邱壇」,「守約施慈愛」。
特徵神學包括: 約的忠誠, 中央聖所(耶路撒冷), 偶像崇拜是根本罪, 王是否除去邱壇是評價標準, 歷史是神學審判。
四、雙重編修理論(Double Redaction Theory)
後來學者質疑諾特的「單一作者說」。德國學者如 Frank Moore Cross 提出:兩次編修(Dtr¹, Dtr²)
Dtr¹(約公元前7世紀)—約西亞改革時期,對王權仍抱希望,強調聖殿集中化
Dtr²(被擄時期)–加入審判神學,解釋國破家亡
這理論成為主流之一。
五、更多發展:多層編修理論
後來德國學派(如 Smend)主張:至少三層編修:DtrH(歷史編者),DtrP(先知編者),DtrN(律法編者),認為這是一個長期神學編輯過程,不是單一作者。
六、核心神學問題
被擄的神學解釋
Dtr 神學核心問題:若耶和華是真神,為何祂的百姓被滅?答案:因為背約,因為偶像,因為王失敗,歷史被神學化。
王權評價公式
列王紀對王的評價幾乎完全根據:是否除去邱壇,是否敬拜耶和華,這顯示 Dtr 的神學標準。
先知角色提升
在申命記史中:先知高於王,先知宣告神的話,王受先知審判,這是一種神權高於政權的歷史觀。
七、學術爭議
爭議一:是否真有單一史家?
有些學者認為:語言相似不代表單一作者,可能是共享傳統。
爭議二:是否過度神學化?
有學者認為:Dtr 理論忽略歷史層次,把不同傳統強行整合。
爭議三:申命記是否真的核心?
一些較新研究指出:申命記本身也可能晚於部分歷史材料,編修關係更複雜。
八、神學意義
不論學術細節如何,Dtr 理論提醒我們:這些書卷不是單純編年史,而是神學歷史(theological historiography)。它們回答的問題是:神如何在歷史中審判與守約?
九、從信仰角度的整合理解
即使在批判學框架下,我們仍可神學性地理解:
- 聖靈透過歷史編修形成正典
- 歷史敘事本身就是神學講道
- 被擄成為神學反省的催化劑
十、總結一句話
「申命記史觀」主張:以色列的歷史不是政治失敗,而是約的失敗。而申命記史家(Dtr)則是:用申命記神學重新詮釋民族災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