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的 ἀγάπη（agapē）是否真的承接舊約的 חֶסֶד（ḥesed）？我們就以《羅馬書》作為專題來處理。這不只是語詞問題，而是救贖歷史連續性的問題。
一、問題的核心
我們要問的不是：保羅是否直接把 ḥesed 翻成 agapē？而是：保羅神學中的 agapē，是否承載了舊約立約忠誠之愛（ḥesed）的神學內涵？換句話說：是語言延續？還是神學延續？
二、從羅馬書的結構來看
羅馬書的核心論證：
- 人類普遍敗壞（1–3章）
- 因信稱義（3–5章）
- 在基督裡的新生命（6–8章）
- 神對以色列的信實（9–11章）
- 愛的倫理（12–15章）
agapē 在這整體結構中不是情感詞，而是救贖歷史的核心動力。
三、羅馬書 5 章：agapē 作為立約行動
「惟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神的愛（agapē）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5:8）這節經文極為關鍵。它包含三個 ḥesed 的特徵：
主動性—不是人先愛神。 向不配者—「還作罪人」。 以行動表達—「為我們死」。這與出埃及記 34:6 的 ḥesed 極為相似：神在百姓悖逆後仍守約，神主動恢復關係。 羅馬書 5 章的 agapē 是立約修復性的愛。這正是 ḥesed 的核心。
四、羅馬書 9–11 章：神對以色列的信實
若 agapē 只是情感，9–11章就沒有必要存在。但保羅在這裡處理的是：神是否對祂的約失信？這正是 ḥesed 的問題。11:1：「神棄絕了他的百姓嗎？斷乎沒有！」11:29：「神的恩賜和選召是沒有後悔的。」這句話本質上是 ḥesed 神學。神守約。即使以色列不忠，神仍信實。這完全承接詩篇、何西阿、耶利米的 ḥesed 傳統。
五、羅馬書 8 章：不可隔絕的愛
「無論是死，是生……都不能叫我們與神的愛（agapē）隔絕。」（8:38–39）這幾乎是詩篇 136 篇的保羅版本。「祂的 ḥesed 永遠長存。」羅馬書 8 章中的 agapē：是不離不棄的，是持續性的，是盟約式的，這不是一般希臘哲學中的愛。這是舊約盟約語言的延續。
六、語言層面的證據
在七十士譯本（LXX）中：ḥesed 多數翻為 ἔλεος（憐憫），但 agapē 在某些經文也承接其語義場。保羅深受 LXX 影響。更重要的是：他整個神學是以亞伯拉罕之約為核心（羅4章）。而亞伯拉罕之約本身是 ḥesed 之約。因此：agapē 在保羅那裡是亞伯拉罕約的終極實現形式。
七、差異與深化
但我們也必須誠實：agapē 在保羅那裡有新的深化。
| ḥesed | agapē（羅馬書） |
|---|---|
| 對以色列的立約忠誠 | 對萬民的救贖愛 |
| 歷史中的守約 | 十字架中的犧牲 |
| 群體性盟約 | 宇宙性更新 |
| 神對民族的信實 | 神在基督裡的新創造 |
所以不是簡單等號。而是： agapē 是 ḥesed 的基督論升級。
八、關鍵神學結論
如果沒有 ḥesed 背景，羅馬書 9–11 章就無法理解。如果沒有立約忠誠，「因信稱義」會變成抽象法律概念。但在 ḥesed 框架下：稱義是神守約的行動。十字架不是法律手段，而是盟約修復。
九、一句話總結
保羅的 agapē 不是希臘倫理學的愛，而是穿上十字架形式的 ḥesed。
十、最深的救贖歷史弧線
出埃及記 34:6
→ 何西阿 11 章
→ 耶利米 31 章
→ 羅馬書 5 章
→ 羅馬書 8 章
→ 羅馬書 11 章
這是一條連續的線。